头顶的石头开始往下滚落,藤蔓断裂,高耸的树木开始倾斜,江见雪将令牌塞入怀里,转身朝裂缝跑去,身后的洞穴像闭合的嘴似的,把一切都吞入黑暗。
他咬牙踩上那些摇晃的树根,攀住凸起的岩石。
此刻,一块石头毫无征兆冲着他砸了下来,江见雪忙侧身避让,整个人下坠了几尺,一个没注意,子母符瞬间从怀里滑了出去,江见雪忙伸手去够,指尖离它半寸之时,一根树枝横空砸下,将那道微光彻底吞没。
“清商——”
江见雪“啧”了声,犹豫两秒转身踩上树根,用尽全力将自己送了出去。
——
他从未发觉阳光竟然这么美。
江见雪跪在地上,膝盖陷入湿润的泥土中,风过身畔,他闻到了久违的希望的气息。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怎得,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模糊。
“……薛三思……薛三思……”
他慢慢抬起头,便见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抬头看着对方,良久,扬起唇笑道:“阿阮。”
画面定格在江见雪被阿阮带回阵营的那瞬。
水镜外,有人长长舒了口气。
“……看样子。”花袍子率先打破沉默,“功法是到手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股劫后余生的欢快,“可喜可贺,这么多弟子折在里头,总算是——”
他话语戛然而止,这殿内的氛围可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松弛。
这些人脸上并未有多少喜悦。
“既然功法拿到了,”一人开口,“不如直接开启通道,让他们回来。”
“是啊,夜长梦多。”
“不行啊,万一那魔头得了消息——”
“咳咳——”一道苍老的咳嗽声压住了诸多议论。
玄真长老半阖着眼,缓缓偏过头,视线落在某个方向。
众人议论纷纷,恰在这时,“砰”的声,两扇殿门向两侧猛地砸开,两道人影像被丢出来的麻袋似的摔了进来,在白玉地面上滚了两圈。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猛地看向门口,殿外后赶来的弟子跌跌撞撞爬进来,声音被恐惧扯得都跑了调:“魔……魔尊……是魔尊!魔尊来了!”
殿内瞬间像被投入了冰块的沸水,有人猛地站起手按上剑柄;有人向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寻找退路;还有人僵在原处,脸色惨白。
殿门口,那身黑金衣摆率先跟殿内众人打了个照面,接着便是头酒红色的卷发。
“魔头,你竟敢送上门来——”
“诸位。”魔尊停下来,金瞳环顾四周,“多年不见,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无人应答。
赤燎笑了:“本尊今日来,不是来打架的。”
“那是来做什么?”有人开口,声音发紧。
魔尊偏过头,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那道蓝白色的身影上。
“涴霞月仙。”赤燎故意这么叫道,“好久不见。本尊还担心你已经被处决了。”
他视线颇为遗憾地掠过座上几位长老。
见虞清商无动于衷,他又笑道:“怎么,仙尊连看本尊一眼都不愿意?也是,您是霜天明月,雪山孤莲,向来清高,谁都看不上。”
“可我就是想要,你又如何?”赤燎放声大笑。
“本尊今日来,是为兑现旧约,免得诸位忘了。”他自觉找了个空位置,大马金刀坐下便道。
“据我所知,离兑现约定之日还有两日。”座上玄真长老悠悠开口。
“就是要现在来,免得你们反悔。”
“本尊曾经也是仙门中人,知道你们心里盘算着什么。”赤燎道,“到时候你们等人醒了,拿上了功法,便改口说‘这功法是仙门至宝,怎能交予魔尊’,然后翻脸不认账。”
他环顾四周,“届时,你们既保住了人,又留下了功法,还能顺手杀了本尊,岂不三全其美?”
“本尊哪能如你们所愿?”赤燎笑道,“本尊就住在这儿,要么交人要么交功法。”
他指尖搭在扶手上,跟在自己家似的,殿内无人应。
花袍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旁边的人没听清,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我说……”他抬眼,望着那坐在长椅上的魔尊,“怎么没人动手呢?就他一个人,直接杀了——”
他旁边的人猛地捂住他的嘴,低声喝道:“你疯了!他那百万魔君就在边境线上!今天杀了他,明天魔域大军就能踏平仙门,你拿什么挡?”
花袍子挣脱他的手,“可我等仙门中人,难道——”
“嘘!”那人压低声音,“你看长老,长老说话了没有?”
花袍子看向主位,玄真长老依旧半阖着眼,既不下达命令捉拿魔尊,也不去接应秘境中的人,坐在那儿像尊入定的老僧。那副模样,倒让他觉得自己才是不懂事的人。
为什么呢?花袍子想,他在等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侧安静疏离的背影——虞清商。
看过去才发现,虞仙尊的视线一直落在某处地方,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水镜中的薛三思被众人围着,扬着笑容说着话。
他再次看向虞仙尊,便见其嘴角以极其微小的弧度向上牵动了下。
花袍子猛地眨了下眼,再看过去时,便见银发垂落,挡住了半边脸。
“奇了。”花袍子眨巴着眼睛,“老了吗?眼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