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这才堪堪进了城。
魏音边走边念叨:“听人说这祥符县可是江南顶热闹的地方,白日里车水马龙,夜里头灯火通明,什么绸缎庄、瓷器铺、戏园子、茶楼,应有尽有,连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儿歇脚......”
话没说完,她忽然停住了。
眼前的长街空空荡荡,两侧铺子门窗紧闭,檐下没有一盏灯笼,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
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石板上,照出几个人影,也照出一扇半开的木门在风里吱呀作响。
萧衍执剑站在几人身前:“小心,这地方不对劲。”
他动用真气,将身上湿衣烘干,然后双目一沉,警觉地扫过四周。
一片落叶旋转着落了下来。蓦地,两旁传来响动,一个黑影从杂物堆里窜了出来。
萧衍剑已出鞘三分,那黑影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举起双手:
“别、别动手!小的是县衙的门子,奉县令之命在此等候诸位!”
那人抬起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小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满脸堆笑,只是那笑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僵硬。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道:“县令说今夜镇上有贵客到,特命小的在城门口候着,从晌午等到现在,可算把诸位盼来了......”
姜多恩愣了一愣,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长街,又看看这个自称等了半日的人,忍不住问:“你就在这儿等的?”
门子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躬身往前方一引:“诸位请随小的来,县令已在衙内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
萧衍收了剑,几人对视一眼。
“带路吧。”
门子“诶”了一声,快步走在前头,微微弓着身子,时不时往后瞧上一眼,确保他们跟上。
这一路上几乎阒寂无声,空荡荡的街道,只剩下几个废弃的铺子,还有水沟里传来的水流声。
他们虽然到的晚,但要算时间,还不算太迟,祥符县商业繁荣,就算是夜里子时,也不可能如此冷清。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头就到了,贵客随小的来。”
只见眼前一座县衙,坐北朝南,正宗三进院,朱红大门敞着,檐下悬着“祥符县署”金字大匾。
门前一对一人来高的石狮,威风凛凛。八字粉墙,青灰小瓦,石阶光洁。门内影壁上砖雕松鹤,精细入微,灯火映照下,透着一股子富贵气派。
门子侧身推开门,里头透出灯火来。
不是寻常的油灯,而是几盏大灯笼,明晃晃地照着影壁。
“贵客登门!贵客登门啊!”还没见着人,这声儿便顺着长廊送到耳中。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靛蓝官袍的中年人已从影壁后快步迎出,面上挂着热络的笑,拱手便拜。
“久仰沧澜宗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下官三生有幸!”
他生得白净,蓄着一把好须,说话时眼睛弯成两道缝,那笑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既不显得过分殷勤,又透着十足的热乎劲儿。
一面说着,一面已伸手往里头让,脚下步子不快不慢,恰好引着众人往里走,又不至于抢在前头。
“下官姓周,单名一个泰字,忝居此地县令。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里边奉茶。”
他说话时眼睛滴溜溜一转,已把几人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萧衍身上时,笑意更深了些。
萧衍微微颔首,神色不惊,只淡淡道:“在下沧澜宗大弟子萧衍,这几位是我同门师弟师妹。只是......”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空荡荡的院外,“一路上未见什么人影,不知是否同县令信中所言之事有关。”
周泰忽然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此事说来话长......几位先请坐,容我慢慢道来。”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大约就在一个月前,县里开始有人失踪。起初是些晚归的商贩,后来连青壮年也接连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顿了顿,他又道:“与此同时,还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有几个侥幸逃回来的目击者说,那些东西,不人不鬼,天生神力,刀砍斧劈的伤口,转眼就能自己长好。”
“不人不鬼?”
“天生神力?”
萧衍眉头微蹙,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与对面的墨知秋撞在一处。
后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幽冥教‘人鬼’。”
姜多恩眨眨眼,一脸茫然:“人鬼?这是什么?”
墨知秋沉声道:“据说是幽冥教的禁术。修炼者以秘法吸食活人精血,可在短时间内暴涨修为。而被吸食之人,便会沦为‘人鬼’,不人不鬼,不老不死,刀枪不入。”
“这么玄乎?”姜多恩缩了缩脖子。
魏音吓得有些失神:“那祥符县这些日子失踪的人......”
“便都成了养料。”沈丛云接过话头,面色凝重,“只是不知,是有人在练这禁术,还是幽冥教的人已潜入此地。”
萧衍缓缓摇头:“眼下还不好说。”
话音落下,堂中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周泰拍着手掌站起身来,脸上的横肉笑得堆成一团,眼中却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几位少侠果然少年英雄,仅凭周某这几句零碎消息,便能猜出是幽冥教的手笔。”
他长叹一声,拱手深深一揖:“祥符县有诸位相助,实乃万幸。”
萧衍抱拳还礼,神色从容:“县令大人言重。幽冥教为祸世间,剿除妖邪本就是我六派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