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萧少侠这句话,周某这心里便踏实多了!”周泰抚掌而笑,脸上愁云散去大半,当即抬手招呼廊下候着的婢女,“几位一路奔波,想来也是乏了。我早已命人备下几间净室,虽比不得贵宗仙府,却也干净敞亮。”
他侧身让开半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先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咱们再坐下来,从长计议,如何将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连根拔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眯了眯眼,笑意里透出几分狠劲。
“多谢。”
几人拱手作揖,然后跟着下人,穿过月亮门,到了与县衙相连的后宅。
周泰安排了两处院子,中间隔着一座假山,一左一右遥遥相对。左侧那座依山傍水,推开窗便能望见湖光;右侧那座则偏僻些,隐在几株老槐树后头,月光都透不进去。
魏音悄悄挪到萧衍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萧师兄,这朱仙镇好生古怪,阴森森的,音音有些害怕。”
说着,还往萧衍身后缩了缩。
萧衍低头看她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冷硬:“我们此行正是要铲除奸佞,魏师妹若是害怕,不如趁早离开,回宗门去,想必父亲不会怪罪于你。”
此言不虚,魏音作为宗主养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自小娇生惯养,很得宗主宠爱。
只要不是背叛宗门的事情,宗主都是听之任之。
魏音被他噎得一梗,抿了抿唇,却悄悄松开了他的衣袖。
沈丛云不愧是资深舔狗加备胎,见魏音在萧衍那儿吃了瘪,立刻舔着脸贴了上去。
“音音师妹,你别害怕!有我呢,保管护你周全!”
姜多恩看得乐呵,正巧对上墨知秋投来的视线,索性站直了身子,学着沈丛云的腔调,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脯:“小师弟,你也别害怕,师姐会好好保护你的!”
墨知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魏音眼珠一转,忽然拍手道:“有了!不如这样,姜师姐和墨师弟住那处小院子,我、二师兄、大师兄住这处院子,如何?”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往姜多恩那边飘。
这两处院子,一大一小,一明一暗,任谁看了,都知道选好的。
魏音这番说辞,将她的私心暴露无遗。
萧衍不悦地皱眉:“不用。”
他话还没说话,只见姜多恩点头:“好啊,就这样吧。”
魏音面色一喜,又看向墨知秋,眼底轻蔑。
“你呢。”
在她看来,墨知秋这样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就算侥幸和她成为同门,也不过是她手里的玩具。
平日在沧澜宗时,便没少欺负他。
如今装模作样地询问他的意见。
也不过是看到萧衍在场,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至于墨知秋本人的意愿。
她一向是不在乎的。
故而看向墨知秋的时候,语调无意识地上扬,分明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墨知秋穿着最单薄的粗布衫,瞧着身量颇高,肩膀也宽,却因过分清瘦而显得有些单薄,总让人联想到一些脆弱的事物。
他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没人看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但凭师姐做主。”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魏音满意地收回视线。
“既然如此。”姜多恩忽然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住墨知秋的衣袖,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走吧小师弟,咱们去看看那个偏僻的院子有多偏僻。”
她笑吟吟的,语气轻快,却不知为何,让魏音觉得那话里像是藏着别的意思。
墨知秋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微微一怔,偏头看了她一眼。
姜多恩没回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以及一只拽着他衣袖不肯撒手的手。
萧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间浮起一丝困惑。
在他想来,姜多恩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出身六派正统嫡系,自幼被当作栋梁培养,年纪轻轻便跻身佼佼者之列。这样的人,骨子里该是矜持的,对人对事自有一份淡淡的疏离。
他也记得自己这个师妹,话不多,神色清冷,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意味。
可这几日同行下来,却发现她全然不是那般模样。
活络,爱笑,嘴皮子不饶人。
尤其是对墨知秋。
那个沉默寡言、毫无背景的小师弟,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她这般回护?
萧衍敛了敛眉,收回视线,没再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