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突然僵住,将嘴里的包子扯下来,一脸的义正严辞:“这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几位少侠保重,小的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他们再多问一句。
姜多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俊不禁:“这人跑得倒快。”
萧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也先回去吧。”
三人从后巷出来,绕过堆着杂物的墙根,拐上了正街。此时天色向晚,斜阳将街面染成暖黄,炊烟从两侧的屋檐下袅袅升起。
巷口不远处,一个灰衣僧人正沿街化缘。他手持钵盂,低眉垂目,口中低低念着佛号,模样倒与寻常僧人无异。
姜多恩神色微动,突然拉住过路一个妇人,指着那僧人,问道:“这僧人每日都来化缘?”
妇人冷不丁被拉住,先是一愣,眼神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待看清面前几人样貌端正、气度不凡,不像是歹人,神色这才松弛下来。
她顺着姜多恩的目光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化缘的僧人多的是,每日都来的倒是不常见。不过这一位嘛......”她压低声音,“我认得,多半是城外清风寺的。那寺庙香火稀薄,穷得叮当响,僧人们可不就得天天出来讨食。”
“多谢大嫂。”姜多恩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那妇人眼睛一亮,登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姑娘客气了,客气了。”说罢,揣起铜板,脚底生风似的走开了。
“师姐,你这是何意?”沈丛云摸不着头脑,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虽然看不懂姜多恩的操作,但隐约觉得自有她的道理。
姜多恩露出神秘的微笑,卖了个关子:“回县衙,慢慢说。”
回到县衙,周泰差人送来吃食,并附了口信一封,说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看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找主簿和典史。
这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意思。
“主簿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快步上前,躬身回道:“王主簿正在来的路上。县令大人说了,这几日便让王主簿全力配合各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迈过门槛,跨步而入。黢黑的胡须几乎遮了半张脸,只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进门便朝几人拱手:
“诸位久等,路上耽搁了。”
他手里还拿着把油纸伞,说话间收了伞往门边一靠,顺势抖了抖肩上的水珠。众人越过他的身后望去,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外头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姜多恩微微颔首,语气也随之郑重起来:“既然人都到齐了,请各位听我一言。”
她将今日所得的线索简明扼要地给王主簿捋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众人,继续道:
“幽冥教炼制‘人鬼’,要的是精壮人口。所以他们必须先摸清每家每户的人丁情况。而能够悄无声息地打探消息、又不引人起疑的。这样的人,并不多。”
萧衍闻言,目光一凝,已然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僧人上门化缘,明面上是求布施,暗地里就是在打探情报。”
“不错。”姜多恩点头,正欲接话,却被人抢先。
“所以只需要锁定失踪人口密集的区域,再派人查访这些日子里,可有僧人在那一带频繁化缘,便能找到我们要的答案。”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墨知秋不知何时已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仿佛方才那句关键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失踪人口的卷宗何在?”
“有的,在架阁库。”主簿微微躬身,眸中难掩惊讶,没想到短短一日之内,这复杂的案情竟就有了突破。
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架阁库卷宗繁多,往来出入皆有登记,且按规矩不得外人进入。诸位若是信得过下官。”他看了看几人,语气恳切,“此事便交由我来整理,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齐齐作揖:
“自然信得过。有劳王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