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更深,县衙空寂无声。
月光惨淡,廊下残灯摇曳。倏忽间,一道黑影穿梭其间,转眼隐没于暗处。
姜多恩猫身蹲着,观察好一会儿,这才悄悄挪到那扇门前,从兜里掏出她刚从王主簿房内偷来的钥匙,“咔嚓”一声将紧闭的房门打开。
她将动作放的很轻,但夜里实在安静,故而即使这这么小的动静,依旧惊扰了树杈上沉睡的乌鸦。
最要命的是,她分明听到了另一人的脚步声,可转身望去,却空无一人。
正当她放松警惕之时,眼前突然闪过黑影,她眼疾手快,迅速出招。
手肘却被那人按住。
“是你?”
只见少年微微垂头,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唯独那双黑瞳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姜多恩被盯得一阵心虚,气场弱了半截,便被墨知秋顺势带进屋内。
那种古籍库独有的陈旧墨汁味扑面而来,还伴随着一股阴凉的冷风,令人感到十分不适。
但更让姜多恩感到不适的是眼前少年压迫感十足的眼神。
她略微侧头:“你怎么在这?”
墨知秋没说话。
实际上他是一路跟着姜多恩来到此处。
至于为什么半夜不睡,反而跟踪她至此,墨知秋自己也说不太明白,总觉得这两日少女身上发生了太多变化。
这种变化打的他措手不及,于是他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姜师姐呢,为何半夜来此?”
他缓缓开口,视线落在少女脸上,企图抓住哪怕半点破绽。
只见少女皱眉,反问道:“你也是来找卷宗的?”
“卷宗?”
“祥符县失踪人口的卷宗啊,你不是为了这个,那你怎么在这?”
原来是因为这个。
墨知秋放开对她的禁锢。
“你对主簿不放心?”他这样问道。
“毕竟不是小事,交给外人,我确实不太放心,倒也不是不信任他。”毕竟是县衙的公职人员,要论专业度,肯定比她强。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
“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分头行动,我找左边,你找右边。”
“不用。”墨知秋的视线在书架上扫过,“这里的宗卷是按照年份分类的,今年是辛丑年。”他指了指一个书架,上边用宣纸贴着“辛丑”两个字,“我们要找的卷宗应该在这里。”
姜多恩在书架上翻了翻:“还真是。”
“失踪案是近一个月才发生的,那肯定放在最后面。”她将最后一本抽出来,上面记载的最近一次人口失踪案,便是估衣街的刘二虎案,还赘述了关于他咬人的事实。
两人找了大约一个时辰,总算将所有失踪人口全理了出来,姜多恩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和笔,将一共二十五起人口失踪案按照时间顺序罗列下来。
“从上月五日起,到这月廿二,一共二十五起,大多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男性,集中于城西,光是估衣街,便有十起。”
姜多恩将纸条对折,收进袖口,一抬头,正对上墨知秋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看了过来,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端详什么。
她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为何盯着我看?”
这回轮到墨知秋愣住。不过转瞬,他便敛了神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师姐似乎变了不少。”
此话一出,像一把利刃,轻轻划破这两日表面的和谐。
姜多恩以为他在这件事上会保持一贯的闷葫芦特性。
她眸光微顿,内心有点慌,但语气很平静:“有吗?”
“曾经的师姐,可从来不屑于同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打交道。”他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何曾像这两日这般,对师弟我关怀备至。”
果然是个多疑的难搞角色。
姜多恩吞了口口水。
好在她早准备了说辞。
“人都是会变的。我们一同下山,来到这祥符县,出发前师父再三告诫我,要爱护师弟师妹,肩负起作为师姐的责任。你既是我师弟,我自然要照顾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墨知秋的目光一寸寸收紧,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他当然知道姜多恩在撒谎。可她确确实实是同一人,没有易容,没有夺舍。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另有所图。
要么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要么便是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若是后者——
他垂眸,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冷意。
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