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师兄小心。”
“你们也是。”
不远处的檐角阴影里,净尘一手竖在胸前,目送他们远去,微微眯起的眼缝里透出几分思量。
身旁的灰袍僧人凑近半步,低声道:“住持,是否要......”他话没说完,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净尘摇了摇头:“不急,且看看。找人盯紧些。”
他顿了顿,目光仍望着那条下山的路。
起初在山门外,他便觉这几人有些古怪。
说是布商,手上却无半分商贾的圆滑;说是来上香,眼神却总在打量寺中的布局。只是不知他们意欲何为,又是何方神圣。
姜多恩自认她还是很有些演技在身上的,和他们分开后,她就自顾自地坐在了石凳上,时不时地面对着古柏叹气,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只觉得她单薄的背影有些许伤怀。
如果不看她身旁面无表情的少年,倒和这清冷的寺庙有那么几分契合。
僧人王刚刚从禅房出来,便瞧见了这样一副美人叹息图。
正如他在小黑屋所言,他是上月才受的戒,原因是他一门单丁,父母早亡,他染上赌瘾,将家里最后三亩地输了个精光,走投无路,这才遁入空门。
这一个月以来,他在庙里白吃白喝,心中又实在放不下红尘俗世,便揽了个化缘的重任,每日专门往花柳街里钻。
执事僧私下和他说过,只需要他留意哪里有精壮人口,悄悄记录在册,把名单上交,化缘所得便能尽数收入囊中。
原本这活干的好好的,谁知那凝翠楼的姑娘如花似玉,他只是瞧上一眼便心中燥热难耐,这才没忍住失了分寸,叫人拿住了把柄。
若不是他用体己钱收买了官兵,想必现在还在巡检司的牢里关着呢。
眼下他一身邪火,突然瞧见个俊俏小娘子,便忍不住又生了歪心。
他掸了掸袍上的灰,走到古柏下。不待他开口,那小娘子已先望了过来。
眉眼盈盈,倒真有几分出尘的清韵。
“贫僧法号释空,观施主眉宇轩昂,是有福之人,不过眼下被浮云所累,身心俱疲,施主若是愿意,贫僧有一法,可为施主解忧。”
姜多恩挑眉,目光在王刚还未消肿的脸颊和胳膊上一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好啊,释空法师是吧,你要如何帮我?”
墨知秋自然也认出此人——装的人模狗样,眼睛却贼遛遛地往人身上瞟。
他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攥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姜多恩察觉到他的举动,连忙抛来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让他别轻举妄动,她好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墨知秋偏头冷笑,但最终还是一语不发。
杀这种人,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王刚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来临,他早已心猿意马,彻底沉浸到小娘子的笑靥中。
“既如此,请施主跟随贫僧,移步禅房,贫僧也好仔细为施主诊断一番。”
“好啊。”姜多恩起身,装作和墨知秋不熟的样子,径直越过他,跟着王刚走进小道。
王刚也注意到了这个握着剑的男子,但又见他一语不发,只当是个奇怪的路人。
“施主这边请。”他差点要压不住内心的叫嚣,打开自己的房门,对姜多恩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到小娘子当真毫无顾虑地进了禅房,瞬间脱掉了自己的袈裟,朝着小娘子的后背一个熊扑过去。
想象中软香如玉并未发生,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扑了个空,跌跌撞撞地摔了个屁股墩。
还没看清小娘子是如何躲过。
姜多恩转了个身,依旧是笑眯眯的,见他摔在地上,还装作很诧异:“哎呀,释空法师,你怎么摔跤了?”
王刚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揉了揉屁股,勉强维持着人性。
“无碍,无碍。”
“释空法师,我扶你吧?”姜多恩笑着朝他伸出手。
王刚顿时春心荡漾,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少女却突然面露狠戾,一个巴掌甩在他左脸上,他猛地趴在地上。
“疼死了你姑奶奶的手了。”姜多恩甩了甩手,又给了他一脚。
王刚哀嚎出声,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指着姜多恩,但也意识到自己实力不敌,颤颤巍巍地控诉道:“施主这是何意,为何要攻击贫僧?”
“看来你还没长记性,真不记得了?”姜多恩露出一个反派的微笑,“我可是关过你小黑屋的哦。”
听到“小黑屋”三个字,王刚如遭雷劈,彻底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
房门被人踢开,墨知秋现身,扫他一眼,看向姜多恩:“玩够了?”
这声音淡淡的,像尖锐的冰雹,王刚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你...你们!”他吓得六神无主,这才想起来呼救,“救命啊,来人啊!”
姜多恩又给他一巴掌:“别喊了,有人来,我第一个嘎了你。”
王刚被唬住了,只得呜咽。根据这两次经验,他丝毫不怀疑面前两人的狠辣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