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寺藏于山林深处,过了前殿的三座宝殿,再穿过一片石林,就是僧人们起居的后院。
每日卯时,众僧皆往前殿礼佛,后院空下来,静得只剩风声。
这给魏音与沈丛云行了方便。
两人一路探入,没有阻拦,也毫无收获。
一个时辰后,魏音忍不住抱怨道:“什么嘛,这里什么都没有,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沈丛云对她向来纵容,闻言凑上前,语气关切:“音音妹妹若是累了,不妨先歇一歇。想必师兄他们那边也没那么快结束,咱们歇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按萧衍原先的安排,他们此行就是要摸清这清风寺的底细。
而眼下后院空空荡荡,屋舍整洁,除了香火气便只有草木清香,并无半分异样。
沈丛云自觉出不了什么差池,这番话却勾起了魏音别样的心思。
她声音一扬,藏不住那点小心思:“沈师兄,不如我们去找萧师兄吧。他一个人,我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是假,想借机拉近与萧衍的关系才是真。
当初在县衙时,她费尽心思将姜多恩和那个废物绑在一起,就是为了能与萧衍多些独处的机会。谁承想萧衍这块木头,每日都比他们早睡一个时辰,第二天天不亮便不见人影,她根本近不了身。
在宗门时萧衍便独来独往,这回宗主安排他们下山,她原以为终于等到了机会。可沈丛云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她不说,萧衍更是顽固,根本不让她有亲近的余地。
沈丛云对魏音的心思看得分明,同样也看得出萧衍对她没有半点想法。
“音音师妹,萧师兄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他用的理由冠冕堂皇,“况且我们贸然行动,也会打草惊蛇,不如就去约定的地点等着他们。”
魏音却打定了主意,她状作恼怒,颇有发作的意思:“沈师兄,你难道不担心萧师兄吗?不如你就在此处,我去找萧师兄。”
她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这让沈丛云十分难堪。
他攥了攥拳头,咬牙道:“音音师妹,你到底是担心萧师兄,还是有别的想法?”
话音未落,魏音倏地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沈丛云!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不过是担心萧师兄的安危,你倒好,净往歪处想!”
她跺了跺脚,又扭过头去,耳根却红了个透。
沈丛云被她这一声喝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方才那番质问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胆量,此刻只余下一腔酸胀苦水。
“是我不好,”他放软了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笑,“不该乱说话。音音师妹别生气了,好不好?”
魏音别着脸不看他,脚下一错,往花圃边上走了几步。
沈丛云跟在后面,正要再说些什么哄她,一阵风忽然从石林那边灌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檀香,直直撞入两人鼻腔。
和大雄宝殿内的檀香如出一辙。
两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沈丛云更皱起眉,他循着气味转头,目光落在脚边的花圃上。
花圃不大,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枝叶茂密,遮住了底下的泥土。
那股浓香似乎就是从这片泥土里渗出来的,混着潮湿的土腥气,黏腻地缠在鼻尖。
魏音也觉出不对了。她凑近几步,低头往花圃里瞧,忽然“咦”了一声。
“你看那里!”
她伸手指向花丛根部,泥土微微隆起,露出一点灰白的东西,半掩在落叶底下。
沈丛云蹲下身,拨开叶片,待看清那是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截手指。
皮肉干瘪,紧紧裹着骨头,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浸透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指节,在日光下看得分明。
魏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沈丛云沉下眸,他立刻扒开花丛,掘开泥土。
不多时,一具尸身便从花圃中翻了出来。
那尸体蜷成一团,姿态扭曲得几乎不像人形——
四肢折向不可能的角度,脊背弓起,头颅深深埋在胸前,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拧成了这副模样。浑身上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泛着诡异的灰白,而那一根根红血丝如同蛛网般布满全身,从皮下隐隐透出,触目惊心。
檀香就是从这具尸身上散出来的,浓得几乎化不开,与腐气纠缠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人鬼?”
“死掉的?”
两人认出这死物,都惊得目瞪口呆。
魏音捂住嘴,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沈丛云则站起身,脸色铁青。
在清风寺后院竟然藏着一具被掩埋的“人鬼”,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走,”他一把拉住魏音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去找萧师兄。这清风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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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坡上,萧衍已追踪至此。
他起初便觉这寺内暗藏玄机,尤其是那股过于浓郁的檀香,与寻常寺院的清冽截然不同。
那香气里裹着一层甜腐气,像有什么东西浸在里头,捂得久了,隐隐透出发酵的浊味。
循着这股异香,他一路追踪到后山。
山坡土质松软,几处新翻的泥土混在枯叶间,若不细看,很难察觉。
他蹲下身,拨开浮土,挖了没多深,便触到了什么。
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