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就这么无趣地过完了。
是又受伤了的缘故,怀父不让怀月出去玩了。
怀阳怕她委屈,变着法子逗她开心,还带她上屋顶看烟花。虽然很快被怀父看见,将二人灰溜溜地斥了下来。
元宵过去,她额上的疤也随着街上的热闹慢慢掉落了。
到了惊蛰,怀父又忧心把她拘过头了,不再管束她出行。
怀月的自由散漫,曾几何时,也是城中许多女子所羡慕的。
当今政通人和,民风开放,虽说女子能自由出行,但高门贵府总有这样那样的考量,小女子的自由,始终太有限了。
可怀月,捣蛋也好,跋扈也好,旁人议论也好,她的家里是那么纵着她,任由她当一个孩童,无需时刻为未来婚嫁小心谨慎。
没有好名声,却依旧得了皇后的青睐,与太子、二皇子都交情甚笃。
太令人羡慕,太令人不甘。
于是有人说:怀家那个小姐,跋扈至极。有人附和:就是,谁都不看在眼里呢!
而怀月,听了心里不快活,便不与她们来往。但也并不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城中好玩的太多了,看戏听曲、逛铺买糕,她太忙了。
而今却什么都没了兴致。
宫里那几年,已经把她磋磨得差不多了。
有时走在那望不到尽头的宫道上,她会恍惚自己的魂被抽到了半空,俯视着那个华服女子麻木向前。
别说幸福、快乐,好像连“活着”,都不大感受得到了。
重回豆蔻,她才慢慢又活了过来,然而被磋磨掉的心气,是再也没有了。
怀家人却觉得怀月是吓到了,毕竟又是落水,又是马儿受惊的。心疼之余,竟怀念起了她以往的淘气。
去外面玩玩吧?
去抢名角的前排,却只给人送糕点;或者去听曲儿,听到兴头上了就拿着个小破萧冲上去,被人笑侃“呕哑嘲哳难为听”……
够了,够了。怀月只好带上春儿去了闲雅阁。
惊蛰雨水多,为防客人的衣鞋被弄湿,闲雅阁门前的布匹一直延伸到了街边。
从马车停靠处至街边仍有些距离,有的人家还会自带一匹,一下车,侍从便高高扬开。更奢靡些的,特意挑选有花的绣样,铺平如同繁花盛开,也算提早“踩春”了。
怀府没有这样的作风,春儿下了马要背怀月过去,她侧目正好看到有侍从铺路,低声喃喃道:“多好的布匹啊……”
怀月听到了,问:“你想要?”
“春儿可不敢用这么好的布匹!”春儿怯然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家中用的都是麻布,若过年时有盈余才会有粗棉布,就现在小姐公子们踩在脚下的布匹,她是想都不敢想。
怀月听着她从胸膛处闷闷响起的声音,环紧了她的脖颈,她的脸贴在春儿的肩窝上,“那咱们下次来闲雅阁也带布出来,就挑你喜欢的样式。”
春儿大惊,“小姐,万万不可啊!春儿用不上这种好布。而且,老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怀月不听不听,直接伸手去捂她的嘴,待春儿表示顺服,她才松开手。
又问:“我重吗?”
春儿做惯了活儿,力气大得很,背着怀月就跟秋收时背了一小筐麦穗一样,轻飘飘、暖洋洋的。她颠了一下怀月,应道:“当然不重了。前阵子小姐病个没完,瘦了许多。”
“你照顾我也瘦了。等会我们一起多吃两块儿糕点。”
……
刚入闲雅阁,便有侍女前来引怀月进阁子。
穿过丝竹曼舞,彼一踏入,侍女便从外面关了门。还没点单,也没人来伺候茶水,怀月警觉不对劲,果不其然,一华服女子从深处朝她大步走来。
来势汹汹,春儿立马挡在怀月身前,却被一掌推开,女子的力气出奇大,春儿接连踉跄,撞到了门上。
怀月沉了脸色。
她现在是不爱惹事了,但不代表会任由别人欺凌。她扶稳春儿,把她护到身后,不退不避,冷盯着那女子:“这位小姐,此为何意?”
那女子看怀月比她那个侍女身形还小了一圈,挡在前面却丝毫不怵,那双黑葡萄般大而圆的眸子,依旧出奇地亮,亮得瘆人!
但寻上门哪有退缩的道理,她强撑着:“我、我乃城中元将军之女,元婉清!”
“哦。那又如何。”
如何?!
当然是心生忌惮而后自己稍作施压,怀月虽心有不甘但只能解了在她身上下的那不知何咒法啊!毕竟怀月她爹只是区区一个国子祭酒,而她爹,可是正品将军啊!
元婉清气极,咬牙切齿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你什么了?”
元婉清一顿,“……你不认得我了?!”
怀月锁眉:“我凭何要认得你。”
……
元婉清便是那辞岁宴上的“次跋扈”。那夜回府,她已让侍女小心撑伞替她遮挡月光,然而侍女却平白无故摔了一跤,伞也被跌破了。
她疯了般尖叫跑回房内,完了完了,月光晒到她了!
没过多久,又听说怀月受伤了,流了好多的血!……流血定是因为她在发功!次日她再打听,怀月竟没有大碍。
流了那么多的血,竟没有大碍!
再隔日,元婉清便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似乎是……失血过多之症!找大夫来看,却说啥事没有,只是说她气机郁结。
查不出病,更可怕了!
从那之后,她便哪哪都不舒坦,今日头晕,明日嗓痛,后日颈酸。不敢想,再过十天八天,她会怎么样……
思来想去,还是要找怀月。
怀月却始终不出门,定是下了咒法后发功元气大伤了,元婉清怕极了,每日着人蹲守,好不容易等到怀月出了门,她却不记得她了。
既不记得她,又该如何给她解咒法?
……
怀月看春儿终究是没受什么伤,又看这个元婉清痴痴颠颠,想想还是不要过多纠缠了,便转身开门欲走。
元婉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许走!”她的力气实在大,怀月吃痛挣扎,拉扯间手腕已浮现扼痕。
春儿着急万分,左右无法插入,双眼一闭冲元婉清撞去,大喊:
“放开我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