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齐倒地!
春儿一骨碌爬起来要去搀起怀月,元婉清却比她更快将怀月压在了身下。
她嚎啕大哭:“那晚辞岁宴,你……呜呜呜,你是莲子转世,功法该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你怎能、怎能如此待我?”
辞岁宴……她原来就是那个“次跋扈”。
怀月总算想了起来。可她不过只是吓唬了一番,别的事儿可没干过啊,她斟酌着问:“你倒说说,我,如何待你了?”
元婉清便事无巨细地,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比她看大夫时交代得还要全乎。
她泪流满面道:“我已知错了……”
怀月听完,心下了然,这元婉清自己心虚才寝食难安,谁平日里没个嗓痛肩酸的,怕不是过年日子滋润,油糕吃多了、话本看多了。
但她脸上不显,气定神闲顺着元婉清的话问道:“你错哪了?”
“我论你是非……”
“嗯。还有呢?”
“我揭人伤疤、幸灾乐祸……”
怀月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还有?!还有什么……?”
怀月用那双圆润的乌珠直直盯她,“嗯?”
元婉清又嗷嗷哭,不得不承认,“我、我仗势欺人!”
明明生于以忠勇立世的将门之家,她却仗势欺人。
怀月满意了,用擦破了皮的手掌随意在她额上一抹,“好了,你有悔过之心,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你记得,此事不可与任何人说,随后你去陈府寻陈小姐道歉认错。今晚,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怀月推开她,示意春儿上前来扶,一主一仆往阁子外走去。
元婉清在后面茫然问道:“就,这样?”
怀月回头,看元婉清痴痴地摸着额,点头,正色道:“你今晚就知道了。”
……
怀月难得出门一趟,竟又负伤而归——虽然只是简单擦伤,怀父如临大敌地将春儿带去了问话。
春儿哪知辞岁宴上的事,两位小姐的话她也听得一头雾水,只能挑自己看懂了的说。
元将军的女儿元婉清,气势汹汹来寻小姐,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让小姐不要欺人太甚!小姐避其锋芒,对方却不依不饶,争执中二人摔倒,小姐因此擦伤,元婉清心虚,而小姐赶紧对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全身而退。
如此么……
看来那夜马儿受惊真的并非意外,那月牙儿的落水呢?朝堂风云诡谲,元将军竟也牵涉其中……怀父脸色慢慢凝重。
次日。
吃朝食时怀父姗姗来迟,身后还跟了个陌生青年。棱角分明、肩宽背厚,长卷发粗糙凌乱梳成两辫,很显然是异族人。
怀月却对他并不陌生。
影左。
上一世,他也是被父亲送到她身边,说是负责她的安全。那时怀月贪玩,不知为何又被父亲禁了足,觉得此人分明是来替父亲来监视她的,便决心要给他个下马威。
她把剩的糕点丢给他,命令他吃完。她要狠狠地羞辱他……
影左却面不改色吃完,甚至意犹未尽,问还有没有别的吃剩的,“让小姐见笑了。家乡闹饥荒,我这才跑了出来,一路都没吃饱过。”
怀月沉默半响,让春儿再拿两盘糕点来,不,拿大馒头、大肉包子,总归以后在怀府不会再饿着他了!
影左也就此养成了随身携带馒头的习惯,每每怀月在外有些饥了,他便掏出一个,三人随意在街上便分吃了去。
这一世,怀月自然不会再那么幼稚。她被磋磨过,知道流离失所、受寒受饥是怎样大的苦楚,于是直接交代了下去让厨房那边每日另给影左多加伙食。
她还记得,那时她要入宫,影左便向父亲请辞了。
她想留下他,不用在她身边,就在怀府——在长久相处中,沉默却稳重的影左给她收拾了很多烂摊子,他早已不只是她的仆从,反而更像兄长。
可影左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小姐,妃子是不可以带侍从入宫的。除非,您是想让我去当内侍?”
从此,怀月没再见过他。
而今,她被老天眷顾重回豆蔻,父兄在,春儿在,影左也在。
怀月心里高兴,当即要带二人去闲雅阁庆祝一番。她没忘了让春儿挑一匹布,春儿死活不肯,怀月便让影左挑。
木已成舟,春儿无从抵抗。到了闲雅阁,她板着脸让影左帮忙铺布,“快点啊,你这大高个儿,一点儿都不懂事!”
怀月忙拉住她。春儿抱着布,一脸不解:可不弄污,又如何给她?
“好好的布,弄脏它干什么?”怀月戳戳呆愣愣的春儿的额中,提裙就要下马车。
春儿连忙把布匹丢给影左,“小姐,春儿背你过去!”
影左放好布,悄无身息地跟上,“让我来吧……”
春儿扭头没好气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个不懂事的大高个儿!”
怀月不知道自己的脸涌出了笑意。
这熟悉的一幕,一如前世无数次稀疏平常的日子。
她是最调皮捣蛋的妹妹,春儿是絮絮叨叨的姐姐,影左是沉默收尾的哥哥。她心底如同有一条河流缓缓淌过,将她曾经的伤痛一一抚平、带走,只留下一片宁静。
她环着春儿的脖颈,把脸贴在她肩窝上,心里有的只是无足轻重的苦恼:
看来,春儿对影左的偏见,且要些事日才能消除了。
……
又是闲散无事,打算去闲雅阁坐坐的一天。
怀月依惯例让影左去挑了匹布。刚准备出门,怀父在身后喊停了她们,嗓音沉而紧,带着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且慢。”
怀月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不管多大、过去了多久,她都知道,父亲这样对她说话,要么是她闯了祸,要么是正在闯祸的路上。
可她自重生后,已然金盆洗手了。
然而仍不敢放松,她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回想这阵都干了些什么,一边警惕地转过身,立正了身子,“……怎么了,爹爹?”
怀父朝她走近两步,先是看了她身后的影左一眼,目光在其手臂中凝了一息,又沉沉落在草木皆兵的怀月身上:“我且问你,那匹布,是拿去干什么用的?”
“前阵子那些布,都是拿去干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