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曾想,缝衣匠们竟不为金钱所动。
走了整条街,仍然找不到愿意的缝衣匠,怀月有点累了,心想难道要去找府中的绣娘帮忙吗。
只是如此,那父亲必然会知道了。而且,找府中人帮忙,也违背了她的初衷。
怀月坐在石凳上略有些泄气,揣着小荷包看着人来人往,有钱无处使的感觉真难受啊。
她叹气,“我明明会给工钱,他们为何不肯?”
春儿也不懂,“是啊,为什么呢?”
影左默默掏出一个馒头,掰开三瓣分了,他一口吞掉自己那瓣,嚼嚼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春儿也嚼嚼嚼,顿悟:“是啊!这世道赚钱本就难,他们可能就是靠这一门手艺过活,若教会了别人,那客人不就跑别人那去了。”
也是……怀月同样嚼嚼嚼,很是惆怅。
无功而返,怀月只好去找府中的绣娘。
不过她也不知绣娘愿不愿意,毕竟这些被请到府上的绣娘跟外边的缝衣匠们是不同的,她们只负责给府上做衣裳,偶尔兼教授小姐们学女红,她们可没教过除了小姐以外的人。
等等,怀月停下脚步,“不教除了小姐以外的人……”
有办法了!
次日,怀月又揣着小荷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一上去,她不问“你们愿不愿意教人做衣裳?”
而是问,“你们想不想赚银子?”
这话术兴许真有点用,在又被拒了七八次后,竟有了希望。
满街都是男裁缝,唯独她一个娘子,其铺面也比其它的店精致得多,每匹布都是照颜色深浅逐一摆过去的,因此即使摆得满满当当,也仍然整洁利落。
柜面上还放着一碟木兰、一块香木,香炉熏出缕缕轻烟,散于这小小室内。
娘子冲了茶招待怀月,她说话温声细语,有一种娓娓道来之稳重,听得人尤其舒适,“小姐,又见面了。”
对,怀月昨日也问过她是否愿意教人做衣裳,但被拒绝了。没想到她还记得她。
娘子笑意盈盈的,“被敢问您方才所说的‘赚银子’,为何意?”
怀月并未作答,而是先问了她之前有无其他人如她先前一样寻上门来求学艺。
娘子低头沉思片刻,“确实是有不少认识的娘子想把自家孩子送过来的。”
何止是不少,远得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听说她靠裁缝手艺开了个铺子,都要一层层地打听,带着米油盐携着自家孩子来。
然而这种托人情带过来的,最是麻烦了,她怕收了一个便有无穷无尽个,因此都推辞了。然而,依旧源源不断地会有人过来。
怀月了然,“那些娘子,不过都是想自家孩子有门手艺傍身。”
“如此麻烦也要找上门,也实在是不知该把孩子送去哪才有得学呀。而今的学堂教识字、教算数,可从来没有教裁缝的。”
“既有如此之多的人想在娘子这学手艺,娘子何不干脆便如同夫子一般,讲学收师生?可是往后您赚的银子,可不只是从衣裳上来了。”
娘子陷入了沉思。
怀月适时地打开了小荷包,轻轻推到她面前,一双大眸漾着胜券在握的亮光,“如何,要不要先在我这试试看?”
看娘子的目光投向小荷包,怀月趁热打铁,尽力让她放下最后一丝顾虑,“左右我这不过六位娘子罢了。况且她们都是乡野村姑,圆村您知道么?她们就算学成了,也没有本钱抢您的生意啊。”
娘子的目光愈加动摇,怀月干脆把小荷包里的银子都倒了出来,银光灿灿叮呤咣啷地落了一桌,“您自行拿,就看您觉得自己的手艺值多少。”
炉里的香燃出了最后一缕烟,悄无声息地落了灰。
怀月与娘子隔着这一缕烟,四目相对,轻笑着碰了杯。
回府。
春儿紧紧地跟在怀月身后,待走远了看不到那铺子,她开始念叨怀月刚刚不该直接把荷包给那娘子,“万一那娘子全拿了去……”
“不会。”
面对春儿怀月总是有更多的耐心,“看她铺内装饰精美,还舍得以花香、木香、熏香浸染布匹,便知她不是贪蝇头小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