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月又轻声道:“是我刚刚说得过份了。”
“不过分。你确实没给我超越友人的暗示,也没给过我任何承诺。”
沐青山那是赌气话,他心里想的分明是,【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我能要求你些什么呢?】
怀月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不是那些被她遗忘了的记忆,而是自沐青山回城以来发生的事。
从他送来莲花而她扇了他一巴掌开始,翻墙,牵钩,圆村,小玉犬……到二人在戏院聊那出“娘子诀别”。
沐青山的真心,她能听见。
“不止刚刚,还有先前在闲雅阁。我说错了,你我并非殊途难同归,同途而归才是。”怀月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所以,沐青山,你要不要做我的好友?”
沐青山眸里的水波愈加充盈,将要满溢而出,他轻轻吸了口气,咬进胸膛,笑应道:“当然要!”
怀月也轻轻笑了。
她闭上眼,假装听不到他心底那连自己都在压抑的失落。
……
在春生演的戏也排好了。
小姐们想着,圆村的来历大家都知道,却依旧无人问津、万人避讳,那不若把故事重心放在圆村的娘子们上,讲她们如何担起繁重的农耕,又如何在夜里借烛飞针,最终走进春生。
一开始大家也没信心,但柳池轻轻一句,“女子从军那出戏,我隔天就要演一次。怕什么?”
兴许真是借了东风,又更大可能是有柳池坐镇,新戏广受好评,不仅止了外面大部分的风言风语,带旧布来春生的公子小姐也愈加多了。
再后来,娘子们忙不过来,圆村一些还能动弹的老汉也开始帮忙了。
起初他们是不愿意的,还是吴娘子家那老汉拄着拐一家家地去游说,拿上二两酒,往杯里一倒,“左右腿脚是废了,种不了田了,手还不能动吗?”
“什么?男子不能碰针线?你他爹的手指还能动都该偷笑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没道理娘子累得都快上吊了,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好歹还是上过沙场的血性男儿呢。”
再忆一番往昔峥嵘,成了。酒也不带浪费的,继续倒回瓶里去下一家。
怀月正吃着糕点,听到这话乐得都呛到了。春儿忙给她拍背,沐青山和春儿一样焦急,手伸到怀月颌下,让她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怀月下意识地抓住了沐青山的手,一阵忙活,总算咳了出来,沐青山也丝毫不嫌,只是稀疏平常地去净了手,只是回来时脸有些红,但很快又全神贯注地盯着怀月与人聊天了。
怀月问吴娘子的老汉:“酒都倒出来了,怎会放那么久都不喝?”
那老汉“害”地一声,“喝啥呀,我酒杯都特意放远了的。哎,在一桌上,看得着,但是要喝吧,得起身呢。巧了不是,腿脚不便的人,最怕起身啦!”
怀月听了又乐了,“阿伯,您真有招。”
沐青山看怀月笑了,也跟着笑。
听了这小故事,怀月一琢磨,不如改进戏里去,兴许可以改变外面对圆村男子的看法。看见他们寻常的一面,兴许大家才不会恐惧他们不寻常的一面。
新戏又紧锣密鼓地排了起来。两老汉智斗取酒的场面果然逗得看客乐不可支,圆村的故事就此彻底在城里传开了。
传着传着,竟还传到了宫里。
于是入夏第一天,怀月穿戴整齐,被请进宫见皇后去了。
进了宫才发现,不仅皇后在,皇上也在,就连她爹也在。
所以,这是审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