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伊佐那的死讯时,我只是将刚做好的方案发给领导,然后在几近满档的行程表中查看有没有空闲的时间来参加他的葬礼。
他是怎么死的呢?
后面在鹤蝶发过来的死亡报告中得知,伊佐那是被枪射穿身体死掉的。
我盯着报告单,处理好、没处理的彩印照片,非常清晰的表述了伊佐那死亡的消息。
伊佐那是死掉的热带鱼。他平躺在铁架台上,无神的眼睛睁得很大,露出的皮肤些许青紫,干掉的血渍到处都是,头发、胸口、腹部,衣服。。。最为明显的,是在他银白的后脑勺上、发丝间。要不是胸口上的三个洞,我还以为他还活着。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伊佐那,但我的确庆幸伊佐那是被枪杀而亡,没有像溺水之类的浮肿,不然的话我大概率是会吐出来。
然后我很傻的打开搜索引擎“人死后会去哪”。
首页弹出的高热评论回答了这个问题,“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去极乐世界,死了就成了尸体,心跳停了,呼吸停了,大脑死了,没有灵魂,没有投胎,死透了。”
“唔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你怎么看?伊佐那。”
伊佐那没回答,只是躺在那地板上。看来今天的他比较安静,也有可能是被我的操作气到了。
本来伊佐那的死对我忙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几个月前我能时不时看见他。
有时候是死掉的他。血液新鲜的就跟他刚死那样到处都是。伊佐那躺在木板上,身下是从他体内流出、汇聚的鲜血,过饱和的特攻服还未干涸氧化,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屋子;淡紫色眼睛睁的很大,瞳孔扩散没有聚焦,有股死人感。
这个时候他很安静,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回应,就算我工作熬到凌晨三点他也不会把我的电脑叩上。只是安静的躺在那,离我不远的木板上;或许就在我脚下,但是工作太忙导致我忘了。
直到天亮他都没消失,于是我开始苦恼如何处理他的尸体,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岂不是要去吃猪扒饭了?伊佐那呀伊佐那,你真是死后也不让我省心。
他这是在报复我没去参加他的葬礼吗?可是葬礼都过去那么久了,那去他坟前烧柱香当作道歉怎么样?我开始思考这么做的合理性。
但每当我做好准备的时候却频发意外,不是领导突然发邮件让我修改方案,就是车子半路抛锚。
一次两次还好,但每次都这样就没意思了吧?导致买的忘忧草成堆在房间里枯萎腐烂了。伊佐那你可真难伺候。我这么想,却也无可奈何。
有时候我会看见活着的他。平滑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致死伤口,旧伤在他深色肌肤上几乎看不见,伊佐那依旧穿着他的特攻服,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在阴雨天,廉价的出租房。
他会坐在沙发上,拿着吉他在那里演奏波西米亚狂想曲,偶尔也会心血来潮的改编曲目。
这个时候的他心情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我说我把他的beta喂死了,也只会笑眯眯的说我喂的好吧。当然这个假设是不存在的,因为我不是很喜欢鱼腥味,自然也就不可能喂他的beta了。
然就这种情况跟阴雨天的次数一样少。
大多时候他都是背心套短袖,短裤加人字拖的装扮,然后从床上叫醒我,陪我吃饭、工作,催我休息和喂鱼这几件事。
鱼缸里的热带鱼都被他喂的饱饱的,我觉得他真的是太闲了,对标我的忙碌我不止一次抱怨。但每次这时伊佐那就只会扯出一抹、但怎么看都是嘲讽的笑脸。
我把这件事分享过给鹤蝶,听着我不爽的吐槽,鹤蝶表情一言难尽,大概是从前每次我和伊佐那闹矛盾都会找他大吐苦水的原因吧。一开始他还吓了一跳,因为我和伊佐那都是固执的人,只会死犟。
“讨人厌的伊佐那!最讨厌了!我要离家出走!”我用手背抹去泪水,一边大声对他说,一边把衣服甩进行李箱,最后合上锁,发出“咔”的声响。
“哈?我讨厌?最讨厌?我就不该管你。”他被气笑了,双手环抱,脸色难看的靠在门框上。
“谁要你管!让开!”我恶狠狠地说,然后猛地撞了下他的手臂,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口。
刚打开门,就看见鹤蝶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提着菜,另一只手不上不下的放在半空中。
“…你要去哪?”
“离家出走。”我闷闷的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故意提高了音量。“去一个没有伊佐那的地方!”
“啊?可是…”
伊佐那打断了他,声音冷静的不像话。“鹤蝶,放她走。”
更气了,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鹤蝶担忧的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他转过头,斟酌再三才说出口。“伊佐那,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会回来的。”伊佐那淡定的说“她钱包在我这。”
事情也如同他所说那样,没过多久,我灰溜溜地回来了,但蹲在门口。因为不止钱包,钥匙我也没带出来。
本来偷偷回来已经够丢人的了,为什么连钥匙也没带出来啊!这不就明着告诉伊佐那:“我离不开你”了吗?
站起来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头撞了一下门,却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抬起头,是伊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