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子蚌埠住了。
“话说我爷爷那辈,都是土里头刨食,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我爷爷不是个凡人,命中注定有仙缘。有天他去偷地瓜,瓜没偷到,被人打断了腿,几个月都躺炕上,想吃热馒头,自己爬到灶边烧火,火还没热,馒头就烧成炭了,怪事!我爷爷再仔细看,是炭吗?他眼睛一亮,颤抖着手取出来,那是本九宫八卦五行秘术。”
爷爷真好啊,细节描写也是爷爷给你传下来的吗?
“那年头,只要是个男人都被捉去当壮丁,我爷爷全靠这秘术,才免了丁役,又凭借五行推演出我奶奶的生辰八字、相貌家世,娶上了我奶奶这个如花似玉的大美眷,两人虽然甜甜蜜蜜,但家里碗磕沿,屋漏雨,被子走棉花。我爷爷大腿一拍,这不行啊。他挖出埋在床头罐子底下的几枚铜钱,心一横,抓起九宫八卦五行秘术,走进赌坊。”
“那一夜,我爷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赢遍赌坊,无人可敌,这是赌坊开场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这向我们表明了,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国家反诈中心app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从那以后,我爷爷买宅买楼,顺风顺水,他想着自己能够从穷小子变成富老爷,全靠那本九宫八卦五行秘术。可这秘术又是哪位神仙赏给他的呢?这就要讲起在我爹出生的那个晚上,我爷爷做了个梦。在梦里,我爹快要被淹死在水里,大声呼救,无人应答。忽然见一仙人,白须白发骑白鹿,把我爹从水中捞起,我爷爷哭着接过我爹,当即给仙人下跪,仙人立马把我爷爷扶起来。仙人说,我爷爷前世是大罗金仙,和他同宗同门,结为师兄弟,为了救他,才被贬下凡间。为了报答我爷爷,仙人特地暗中送秘术,我爷爷恍然大悟,再次与仙人结拜,互称兄弟。敬香祷告时,我爷爷才知那位仙人,竟然是兰台东极文华灵宝洞玄通真救苦济世护道正法仙君!此时,我爷爷忽然梦醒,忙叫人去明家祠堂给兰台君供奉香火。”
“此后,我们家的人都将兰台君视作半个爷爷。我们家族人根深叶茂,难免有旁乱杂系,而我是嫡子嫡孙,正宗血脉,深得兰台爷爷亲传,这书卖您一两,算是让您占尽便宜了。”
兰哥,你知道你老乡咋宣传你的吗?
槽点太多,淮子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吐起。
集齐了黄金万两、美人在旁、子孙满堂、权威背书等诸多要素,乍一听是挺唬人的。
旁一小贩笑:“你这话让明家的人听了去,小心让人家打断腿!”
“哎,兰台君是我亲爷爷!这话怎么不能说了?这样说起来,我和明家还是同祖宗。”
“那你敢去人家祠堂认祖宗吗?再说了,明家后人那么多,就在这条路上随便拉几个出来,都算明家后人,你就算真是,也只算个旁系穷亲戚,主家不认的。”
“你对着主顾胡言乱语,小心晚上梦里兰台爷爷打你屁股。”
“闭嘴!管好你的货!”
小贩嗤笑,不语。
道士笑嘻嘻:“老爷,您别介意,他就爱满嘴喷沫子。”
淮子:“……”
昭哥,我们走吧。
昭察音没走,反而亲密地挽上淮子的胳膊,晃胳膊,摇脑袋,撒娇,甜蜜蜜地说:“老爷,妾身想看这个~”
淮子一愣,拔腿欲逃。
昭察音反手扣肩,轻松把人制住,快意地笑着。
淮子逃不掉,欲哭无泪。
昭察音嗲声嗲气:“人家就要看!嘛!哼~老爷小气鬼。”
淮子绷不住了,投降:“看看看。”
昭哥,你给钱。
“这位小……娘子,哈哈,刚才光讲兰台君呢,忘了这位娘子,长得可真俊朗!就算穿男装也能看出不凡,您想买什么啊?”
我嘞个小娘子的喉结也长得可真俊朗啊?
“我家是有仙缘的,除了兰台君留下的秘书,还有定安君神女像。定安君知道吧?随便找个茶摊子坐下,都能听说书先生讲,那可是开天辟地的祖宗,是济灾纾难的圣人,是教民麻蚕的神女。这座神女像更是不一般,千年前,定安君以神木引百川,用就是古襄国的金枝玉叶,定安君多算了一把,这最后一把金枝玉叶啊,就这样被遗了下来。定安君惜之无用,便召风火雷电,雕成其像。这可是我亲自从般若神山背回来的,不容易啦。”
小贩语:“在梦里背回来的吧。”
“去去去!”
淮子心动地盯着,他还真挺想收集这个黛黛姐的手办来着。
道士举起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浊眼忽鼓,唾沫横飞:“这块石头不可了不得!”
“这是定安君补天之时,遗落在般若雪山的碧屠石。一两黄金一两石,这么大一块碧屠石,我就只要一枚金锭子。”
你明明可以抢我的钱包,却还这么礼貌。人间真情,令人泪目。
道士见二人不说话,放下石头,又说:“哎,这儿还有,芙蓉冠,神御府专供的,只此一件,可不便宜。我和您有仙缘,十两银子,就当送给您了。”
要价真黑啊!
道士:“不喜欢呀……淮山君有一剑,剑名十九州。人人皆知,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小贩咋舌:“你不怕被雷劈啊!淮山君都敢冒犯!”
“我哪敢!淮山君手里的十九州是雄的,所以可降妖伏魔,斩尽妖邪。我手中的这把十九州,是雌的,可镇宅保平安、逢贵生财源。”
淮子无语,其实我手里也有一把,是pp塑料的,可领三十五购物积分,仅限指定商品。
小贩骂:“你还是等着被雷劈吧。”
昭察音好奇地问:“大仙,十九州几文钱?”
昭哥,这么看不起我们山药哥的装备吗。
“不贵不贵,十两黄金。”
昭察音:“……”
淮子:“……”
淮子计上心头,问:“既然有十九州,那有花照云巅?”
“花照云巅?不认识。”
淮子哼一声:“哎个没眼力见的!走,娘子。”
淮子拉上昭察音就走。
昭察音偷笑。
“老爷——老爷——别走啊!”
走至拐角处,四周无人。
“下雪洗澡!”
小乞丐在旁边站了很久,看到应远淮和昭察音走远了,才问:“大仙,十九州几文钱?”
小乞丐诚恳又真挚,带着点懵懂的好奇。
“去去去!臭叫花子凑什么热闹。”
“雌的十九州,几文钱?”
“什么雌的雄的!要你的饭去。”
“大仙,您能先帮我留着吗?等我攒够钱,一定来赎剑。”
“……你还是想想自己饿死埋哪儿吧。”
小乞丐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远了,拐进一个小巷子,四下无人,她走累了,靠着废木,踩着烂泥,坐下歇腿。
“又要了几文钱?拿出来!”几个大乞丐跳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把破了半边的碗递给他们看,里面只有根干枯的稻草尖。
对方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
“搜他身上!”
小乞丐举起手,像棉花娃娃似的任他们摸。
“真没有?”
“老大,真没有。”
对方把碗甩过去,扔到她的脸上,小乞丐没来得及躲开,脖子划出血痕,血渗出来,一立刻就浸湿了烂麻领子。
“要不来钱,把你腿打断,让你上街爬着去要饭,听到了吗?”
小乞丐抓起烂泥,捂到伤口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破碗。
她说:“我马上去要。”
“走这么慢?还不快点!”
小乞丐的脚底被草鞋硌烂了,伤口流血,结痂,被反复蹭,又烂了,流血结痂,反反复复,不觉得疼了,所以她走得很快,不像以前那样,痛了就会走慢,走慢了了会被打。
她感到很庆幸。
……
不该这样的。怎么会庆幸?
厚厚的茧长在脚底,隔绝了疼痛。但她仍然感觉到那个东西硌着她的脚底。
小乞丐走出巷子,站在拐角,把稻草堆踢到面前,遮住草鞋。
“干嘛呢?偷懒啊!”
“脚痒了,挠一下,嘿嘿~”
“蠢人跳蚤多。挠完赶紧要钱去!”
小乞丐把脚迅速从草鞋中抽出来,轻轻拨开薄薄的鞋底,那东西还在。
她舒一口气,撕下一块身上将落未落的布条,把它包上,放在鞋底,穿上,踢开稻草堆,走出小巷。
她来到街头,抱着破碗,呆呆站着。
人来人往的,没一个是她的亲人,那么多的屋子,没一个是她的家,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有脚下,那个硌着她脚底的东西,似乎茧一天比一天厚,她快要感受不到强烈的硌脚感了,脚也不再流血了,可是她的心流的血一天比一天多。
那个东西,只要攒得足够多,够买雌的十九州,她的心和脚都不会流血了,她就会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