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金光门街,见勾栏十八座,近处街北陈家中瓦,设数棚;淮河下瓦有花船,朱雀楼大瓦弹琵琶,鱼蟹门北瓦附水棚,诸瓦各有其戏,外又有杂野勾栏,甚多。绮罗乘轿高坐,臧获行步随侍,胥隶沿途急奔,使者飞骑驰街,宝盖阗塞,车马盈道,摩肩接踵,喧嚣鼎沸。
副本开局第一关:波谲云涌,刀剑暗藏,江湖阴谋,步步惊心(×)
副本开局第一关:堵车了???(?)
淮子沉默了:“……”
老族长赔笑:“这……老仙君恕罪。”
淮子:“我正欲观民风。”
“走路吧。”
众拂尘道:“弟子遵命。”
众人过朱雀楼,窥楼上侍女持壶,贵人酌酒一盏,樽盛香醪。过楼则闻仙吕、黄钟、越调、高平,凡十六调。听乐动,知楼中人舞起,楼下人不见人面见裙旋。
走了一段路,终于不堵车了。
淮子美滋滋钻进马车。
去楼数百步,见市北有春台。台初高三丈,历百年葺治,今高九丈。此台乃百年前明家先祖所造,世传兰台君少时曾斩六臂新娘于此。当其时,见一人,立高台端,柳下折扇佳公子,春风仗剑侠少年。俄而白日晦冥,云幕垂黯,唯闻其剑声如金叩玉,见其剑形若天倾山,杀尽鬼幽一炷香,谁敢留命到三更。
兰哥兰哥,你也有这么年轻气盛凶巴巴的时候吗?
《南襄郡志》载:每岁春,三月望,诸子登台,悉正衣冠,演其事,以敬高行、颂懿德、祷民岁稔。四人分饰兰台君,二人分饰新娘:一饰少君,奋救哀姑庙新娘;一亦饰少君,斩六臂新娘,舞剑伏之;另一饰君,演飞升之事,众望其仙仪于祥云端,秉容和穆,行蕴肃光,所谓拂袖三山天地外也;后一人出,演君镇妖伏魔、救灾济难之行,乘气化剑,德函渡厄,所谓剑下是闻兰台君也。
兰台君年少飞升,尔时未娶,既无聘定,亦乏私情,故此支无嗣。然明氏同宗慕其行,于宗庙祖祠内特构专室,久之,此室遂为宗祠之尊,崇奉其绘像,兰台君方能独享香火。而族中他支则嗣裔绵延,故子孙代掌其祠。岁至,合族拜祭,累世奉祀,香火未绝。
君既德被四方,其飞升济世之事渐播于外。自百年前,不独明氏,沧州南襄郡乃至天下生民,皆感其德、咸奉其位:富者范金铸像,而贫者乏资,则抟土为偶,或剪纸贴牗,皆祈家宅康泰。依时奉拜,香火弗废,迄于今不辍。
兰哥,这你老家啊!你咋不早说呢。早知道的话,我提点土鸡蛋来给你供上。打副本还能顺便走亲戚。
不过,昨天才跟你唠完嗑,今天给你烧香蜡纸钱,等打完副本回淮山,还要向你汇报工作,这种感觉好诡异啊。
故而明氏祖祠长年供奉兰台君牌位,晨昏叩首焚香,香炉燃线香三根,奉清水三杯,供长明灯两盏,数载不灭,世代永续。祠中亦有其画像存焉,名曰《兰台东极文华灵宝洞玄通真救苦济世护道正法仙君像》,见其画像,皓首白髯,慈颜蔼蔼,若耄耋貌,着鹤氅,顶环道光,身绕瑞云,端坐于淮山松下,静读《太玄经》。
淮子绷不住了,我服了,这文静小老头谁啊!
然其既已霞举,久作云中人。百年以降,踪迹杳然,其事不复细考。来日昭昭,往事冥冥,唯作人间茶话饭余谈资,粉台曲文敷衍,闲话戏说耳。
直至青龙桥,见淮河西流,自沧州南襄郡至神御府,凡一千五百里。漕船卸桅,篙师立船尾,以篙抵桥礅,缆夫分两岸,执缆如牵巨牛。船又过闸,篙师执篙,缆夫系缆,许万口呼,共拽一绳直,死力各挣前,前起或后跌,圜转以避急流。漕船长百寻,容万斛。凡运丝绸,必以油布裹之,重以樟木为箱,防江气之湿;运瓷器者,累瓦为床,间以稻秸,使相击无声;运金银者,以铁箱贮之,灌铅封固,置于舱底密室。[1]
然数船所运,非金非银,亦非珠非宝。自神御府来,乃万两雪金砂,遣送至明、黄二府。
雪金砂者,五金之英也,贵逾赤金铜银。虽可代泉货流通,然非鼎贵之家莫能致,闻其名而未见其形者有之,终世不知其名者尤众。其殊用有二:一曰投鼎成丹,若服之,则轻举若仙;二曰以砂为墨,书符箓,则可去三尸、通神明。昔有盗自鼎贵之家,窃而服之,遂狂行不止,七窍喷血,终暴毙。盖知此物性烈,又能引动妄念,若遇心性不坚者,必为大害。
马车自桥西去五里,步渐缓,车定而停,乃知至黄府。
下车,众人则见贞洁牌坊一座。
有一小匠正补字,其字乃“贞”,合则为贞顺流芳。据说,贞字被狐妖闹掉的。
俩侧题联:高风守节明义传千秋,天理全孝烈女振纲常。
这是御赐牌坊,黄氏族长主持建坊,当地乡绅文人撰联。
不远处,设粥棚一处,为救灾急用,黄家卒仆正施粥济民。
这徐惠敏对百姓也挺好的啊,敢情就对我一个人佛口蛇心心狠手辣?
难道,这,就是主角的宿命吗?
淮子在心中仰天长叹,怒吼一声。
我可太悲壮了,唉。
不过,谁让我是主角啊。
小乞丐捧着破碗,得粥,蹲在墙根边上,挤乞丐堆最里头,小心翼翼地喝。
马车至黄府,引人不少路人仰头观望。
难道这就是装逼的最高境界吗?
我都没出场啊。
众人皆止步,好奇,疑惑,憧憬,望着马车。
“谁啊?看起来像是黄府的贵客。”
“山水纹!不会是淮山的仙君吧!”
“淮山?那南襄郡有救了!”
“不知道,再给我来碗粥。”
小乞丐努力挤出乞丐堆,努力垫脚趾头,巴巴地望,还是看不见。她只好趴在地上,透过人腿之间的缝隙,能看见无数双靴子,那群人的鞋面和他们的都不一样,整洁,干净,绣着山水纹,好漂亮啊。
小乞丐仍旧趴在地上,怔怔发神。
淮山仙君,真好啊。
若是我能有雌的十九州,若我是淮山弟子,至少能多喝一碗粥吧?
淮子远远望去,哎,那儿怎么死了个人?
……
不对。
小朋友你趴在地上装尸体干嘛,吓我一跳。
淮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原著好像是有个小乞丐,就属于一笔带过的那种。这其实没啥就写,老佳就想写写南襄郡既有富人,也有穷人,比如这些乞丐。
但非常令淮子无语的是,老佳你明显有问题啊。
原著写,小乞丐是个女孩子,粉嫩的小指头蜷缩在破烂的草鞋里,楚楚可怜,但青涩可人,是个美人胚子。
淮子无语,老佳你咋能饥渴到在乞丐窝也不放过外貌描写的机会呢,这孩子都要饭了你还要啥男凝自行车。
挣钱嘛,不寒碜。
呵呵。老佳你一定会这样说的。淮子竖中指。
如果那道雷把我劈成了这些乞丐中的一员,说不定我还混得不如人家乞丐小女孩呢。
不过,这模样,不是个男孩吗?这脏的我都看不出来性别了,应该不是那个小女孩。
NPC见过一次,就永远不刷新了,我打我的主角副本,你活你的平行世界。淮子这样想。
于是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哎?小朋友不见了?
昭察音看见淮子望着那个小乞丐,走近了,低声问:“看什么?”
淮子说:“那边有个孩子。”
昭察音再看过去,小乞丐已经不见了。
昭察音只是说:“不稀奇。”
淮子想,也对,在古代社会,乞丐不稀奇,在修真世界,仙人满地走,凡人更是背景板,除非有必要,小孩子出场都很难,更别说……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