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躲这儿干嘛?你要回来了几个铜板啊?”
“我……我这就去。”
小乞丐走出墙角,恍恍惚惚,有些失神。
淮山的仙君,好像,看了她一眼。
……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淮山仙君应该住在高高的云朵里,住在大大的太阳里,怎么会注意到泥土中的一只小蚂蚁呢?
那一眼,她感受无比真实,无比强烈,理智却又告诉她,那是幻觉。
在两种情感的强烈碰撞下,她晕晕乎乎,下意识转头跑开了,躲在墙角。
若人畏惧严寒,亦畏日照,久藏于黑暗之中,如何求得温暖?
她抓着破碗,碗中空空荡荡,踩着破鞋,鞋下烂泥臭土。
身后是墙角的阴影,身前是太阳的光明。
风吹起她杂乱的头发,如同吹起淮水边的芦苇。
她抬起头,朝温暖走去。
此处为黄府旧宅。黄家有良田千顷、房产百处,此为其一。老宅传家百年,族老宗人皆长居于此。
头门三间,匾额高悬肃雍,门上彩绘狐像,嵌铜钉,挂狐环。仙君一至,朱门早开,侧立华表石狐一对,黄府众人合族次第站立,一众卒仆列迎,乌泱泱的,抬头望不尽,只见淮山诸位仙君至,众人纷纷拜礼。
这里是古风版狐狸主题乐园吗?淮子边走边看边想。
淮山君率大小拂尘,踏九丈台基,跨槛入内,见屏山镜水,另辟一处,假山叠石间墨碧流水,池中养锦鲤数尾,翩翩徐游,雾化中犹如龙腾。经浣花廊,静岩于理水中矗立,过穿风堂,两行如意福寿纹窗栏,又见壁嵌万寿图一副,上有金章刻纹,过一绣楼又见一风亭,亭角悬风铃,铃声风声皆能听。出拱门,履白石路,转屏入园,见三大院七小院,其一为正房大院,中有西厢,其主屋为主母居所。其府占地甚广,堂厅相望,祠台数座,屋近百间。与之为邻,乡人皆荣之。
小乞丐在人群里漂流,她不知道已经转了几个来回,也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换了几波。她的眼睛,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府大门。
她看着大大小小的仙君,神情并不严肃,有的甚至面含微笑,如同山溪游鱼,涌入黄府。
她看着数不尽的黄府卒仆,仿佛神仙归位,迎接天帝,此刻如同天兵天将,围绕在仙君四周。
她看着担珠花箱的卖货郎、提鸟笼的掌柜、坐轿子的员外、凶狠的衙役、涂胭脂的烟花女、卖豆腐的老妇、吃糖葫芦的山羊辫小童……此刻,他们的面容都笼罩着同一种庄严的光芒,最诚挚的祷告不在寺庙,在黄府门前,最忠心的信徒不在佛堂道观,在生民百姓中,最真实的仙人不在传说中,就在所有人的眼前。
“听说,淮山君似乎也来了!”
“真的?淮山君!是淮山君!南襄郡有救了!看哪些妖孽还敢猖狂!”
淮山君!
小乞丐心中一震,踮起脚,看不见,钻进人堆里,她瘦瘦小小的,钻不进去。
她趴在地上,像鱼在海底的水草游动一样,在无数条人腿间钻来钻去,她钻到了黄府府门口。
可是,她没有看见淮山君。
她的心渐渐沉下去。
就算见到了,又怎么样?
她要她的饭,他修他的仙。
更何况,见到淮山君,比她这个小乞丐修仙更荒谬。
小乞丐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一摔,不知谁踩了一脚她的手,她吃痛,还没来得及叫,就被人群冲刷到墙角。
淮子震撼得轻轻张开嘴巴,黄府也太大了吧……就算在mc里搭1/3黄府的建筑,笔记本也会卡得要死。
老地主家真有钱。淮子震撼拉满。他又想,普通商人都这么有钱了,隔壁明府士农工商的杰出代表都有,还有兰哥这个飞升仙人、传说人物,会不会更有钱?宅子更豪华?
虽然累死了,这么远,还徒步,都要赶上早上通勤的路程了。
但是见到了这么真实的古代豪宅,而且马上又要见BOSS咯,淮子有种吃席的激动感。
原著情节是,黄家族长带着南襄郡父老请仙君除妖,这一点确实是按原著走的。
除妖,妖是谁?
那肯定就是狐精呀。
在原著中,山药哥打着打着,后知后觉被黄府主母给阴了。
恭喜主角发现BOSS!
黄府主母,全名未知,原著里这个黄夫人是没有名字的,偶尔叫黄夫人,大多时候都叫黄徐氏。老佳经常写黄徐氏巴拉巴拉巴拉,黄徐氏巴拉巴拉,黄徐氏巴拉巴拉,淮子懒得记,就只知道她表面是吃斋茹素、心慈手软的黄府老佛爷,实际上是佛口蛇心、心狠手辣的副本最终BOSS,全局掌控者,幕后大黑手,不为别的,专职迫害主角搞事情。
哇,邪恶老太!
还有个帮手小怪狐狸精,叫啥来着?小香,全名亦未知。
哇,邪恶的国家级野生保护动物!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们可怜的淮子又将面临怎样的风暴呢?
“那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我可太坏了,唉。淮子心想。
昭察音:“才反应过来?人家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昭哥你不懂,我们主角嘛,向来是先礼后兵,这才是装逼之道,中二之术。
“禀老夫人,仙君到了。”
《也曾提剑问仙》原著继“青涩可人”之后,又一力作——
“风韵犹存”。
淮子至今仍然记得老佳对就这位副本boss的外貌描写。
简直无语。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老佳你要好好学学。
黄徐氏,沧州南襄郡黄氏族妇也,额广而丰,面满颊圆,肌丰肉润,双耳厚硕微垂。幼受闺训,端静如大家范。及笄归黄氏,举案齐眉,族党咸赞“宜家之庆,钟此淑媛”。行止雍容端雅,具闺范淑妇之姿,老而懿泽愈厚,福相宛然。事亲以孝,处家以和,闾里称贤,众所仰欣,皆誉之备善。若牌坊所题小语“温惠其德,淑慎其身”,洵为合契。[2]
然其命数攸归,生于世家,尽节华年,终身弃身于深宅,未出郡里。生也斯土,卒也斯土,寸步莫逾,片影难离,虽居华堂,无异樊笼,若陶潜《归园田居》云,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曾得一卦,解曰,不曾自在去椒山,来日空死惟枯骨。
入厅,偶望厅堂侧室挂《观音怜世图》一副,慈悲互照。因想黄府主母善德施粥之事,觉其人乃南襄郡真观音也。
你好,老太太,我是淮山君,现在由我扶您过马路。
你好。
你好?
你好……
BOSS就是有BOSS的逼格,都不出来列队欢迎我。
算了,老人家可能腿脚不好。
“老身惶恐,今日得见老仙君,未能远迎,还请各位仙君恕罪。”徐惠敏高坐明堂,却并不起身,只是略带微笑,眯眼端详昭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