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诀——
阎罗阵——
……
全记住了。
“去送字帖吧。”
“若是见到长健,告诉她,字写得不错。”
字写得怎么样我不知道,皮格马利翁效应我知道。
“若是见到秀难,就说,多写些端正的字。”
不然为师看不懂啊喂。
徐忘川离去,淮子也打算乘顺风剑离开。
他忽然停步,静静地盯着红豆。
盯。
盯。
盯。
他捡起来,揣兜里。
直觉。
没错,直觉。
“长健,咱们喝——你画画呐?”风连容推门,大喇喇闯进大罗天,瞪直眼睛。
魏玄因委屈地提着笔:“习字。”
风连容随便一坐,就坐主位,顺手抓个桃,蛮啃一口,大嚼特嚼:“哦,我以为你画树枝儿呐。”
【对魏玄因的暴击增加了!】
魏玄因瘪瘪嘴,不说话,写一个横,写一个横,再写一个横,写好多个横。
天尚高,日尚小,时岁清静,唯听风声。
她一笔一笔地写下去,纸堆垒成一座小小的淮山。
悬雪纸墨痕,映日照之,线中浓墨一缕,光不透墨,乃知生骨。[2]转而折钗,挑则钩银,青山皆青铜,铮铮崩铁竹。
不知来日如何,长健只记得,那是从一个横开始的。
魏玄因沮丧地想,这个横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真没意思,”风连容吃饱桃,盯着魏玄因,忽然灵机一动,“长健,借根笔玩玩。”
魏玄因还没反应过来,风连容已经捡了张废纸,捉起笔,顺手蘸两三下墨。
“长健,认得几个字?”风连容忽然化身最严厉的私塾老师。
魏玄因一紧张,身形绷直,仔细地看,认真地念:“宣……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3]
她仰起头,望风连容,忐忑地等待批评。
风连容惊喜感叹:“进步神速啊!再这样下去,你马上就能进御风之境!不,悟道,悟道好——可还是差了点……”
“凡人飞升!多霸道。”风连容已经替魏玄因陷入狂热的幻想。
魏玄因只是浅浅地笑笑,带着憧憬、迷茫与苦涩,微微垂下头。
魏玄因看着这句诗,喃喃道:“秀难如此才华,同为师父弟子,长健惭愧……”
“惭愧个什么劲儿啊!”风连容大叫,拍她的肩膀,以示勉励,“傻长健,这是李太白的诗!小爷不会写就算了,还不会背?动嘴皮子的事儿。”
魏玄因忽然一笑,真傻。
风连容也笑:“送你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渐渐的,魏玄因望着风连容,心中升起了温暖的小太阳
风连容重新提笔。
又写什么诗?魏玄因仔细看。
谁爱背诗啊?爱背背去!小爷不乐意,雷。风连容兴冲冲地画小人儿呢。
小人儿是谁?
魏玄因瞟一眼,无奈道:“你又这般,不怕观正师兄像上次揍你?”
“那叫切磋!”风连容举起小人画,给魏玄因展示,“是不是栩栩如生?像他徐观正吧!”
魏玄因左右张望,小声说:“秀难,你收敛点,别被观正师兄看见。”
风连容哼一声,把小人画举得更高:“这是大罗天!又不是小虚山。”
“看见了又如何?徐观正又不咬人。”
淮山林道。
“观正小友,去往何处?”
徐忘川持字帖,止步:“阁下潜留万壑松风多日,若有心以真面目与观正相见,何苦多次跟踪,几番试探。”
未见人影,只有风吹林动。
“真不曾见?”
徐忘川:“若曾相见,观正一世不忘。”
对方笑了笑。
“若是前世相见,不知观正小友得饮忘川?”
徐忘川道:“怪力乱神,观正不言。”
“不言忘川,可言椒山?”
徐忘川道:“观正知之甚少。”
“不知椒山,或知襄国?”
徐忘川答:“观正一无所知。”
“既然无所知,君身何系木虎符?”
“总不能说路边捡的吧?君子路不拾遗,兰台可曾教过你?”
兰台?
不知此人和兰台君是什么关系?
徐观正道:“家传之物,仅作挂念。”
“阁下是冲着它来的吗?”
“若阁下想要,尽管拿去。”
对方道:“观正小友倒是慷慨。”
“不过,我不是来要东西的,我是来送东西的。”
“另一半木虎符,在我这里。”
徐忘川面色微动:“阁下莫不是路边捡的?”
对方正声道:“襄国女皇亲赐降妖公仪府。”
“哎,木——观正师兄来了!”
“哎你抢我字干嘛!”
魏玄因笑笑,小人图这就被观正师兄没收了,报应呐。
不对。
魏玄因问:“师兄脸色怎么这么差?”
哟,百年难得一遇。
小爷都没出手呐。
风连容站一边,抱臂,打量徐忘川,吹口哨:“阳痿了吧?男人上年纪了都这样。”
魏玄因露出同情的表情,师兄真惨。
风连容心想,小师姐真傻。
徐观正将字帖交给魏玄因,面无表情,嘱咐道:“兰台君已留朱批。”
魏玄因连忙放下笔,紧张又期待地翻朱批。
“哎,我的朱批呢?”风连容问。
徐忘川已出了大罗天,道:“在我手上。”
“那你给小爷啊!”
风连容推门,跨槛,飞追而去。
追到徐忘川身边,只离几步,他立止。
风连容看着悬在自己脖子上的万家灯火,哆哆嗦嗦:“你你你你你要干嘛?徐观正你要干嘛!”
真生气了?
画个小人图而已,不至于吧?
下次小爷画你飞升图,行吧?
徐忘川冷声问:“还阳痿吗?”
风连容拼命摇头:“不敢阳痿,师兄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呸!
这么在意这玩意儿么?我不信,徐观正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会是干错了什么事被兰台君臭骂一顿,拿小爷出气呢?
不对。
兰台君也没骂过人啊。
徐忘川打断他的思绪:“这么清楚?”
风连容想,要不然你还是痿着吧。
风连容连连摇头:“不清楚不清楚不清楚。”
不敢清楚,观正师兄。
徐忘川面色稍缓,收剑回鞘:“不清楚?那就试试。”
试试?轮得到清静经试都轮不到小爷。
风连容惶恐不已:“我?”
徐忘川认真地点头:“你。”
风连容连连摆手:“师兄你自己留着吧,我受用不了。”
徐忘川:“师弟贵为神御府风家少主,自然受得了。”
徐观正你还知道讽刺人了。
有进步,呵呵。
知道小爷是风家少主,还这么欺负小爷?可气。
徐忘川自顾自走远了,只留一言:“亥时灭烛前,我要在小虚山见到秀难师弟。”
这下好了,一时嘴贱,连寝屋都回不了。今夜去何处空坐一宿呢?
“若不回小虚山,从今以后,夜夜都试。”
风连容立刻说:“回回回!肯定回!”
今时今夜小虚山,刀光剑影频起,竟无一人安眠。
“救命啊!”
“师兄要杀师弟啦!同室操戈啊!”
“师门不幸啊!相煎何太急啊啊啊啊啊!”
翌日卯时,真武殿悬绕紫烟,诵音飘渺。
魏玄因坐在风连容身边,盯了他老半天,忍不住,悄悄问:“秀难,你脸色怎么比观正师兄还差?”
风连容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发奋道:“长健,下次溜下山喝酒,你掩护我去花巷。”
魏玄因大惊:“咱俩平时喝两口就算了,你怎么还想去青楼喝花酒?”
“不是喝酒,是复仇。”
魏玄因要被风连容眼中复仇的火焰燎晕了。
“长健,请酒十日,用酒一时,这次靠你了。”
魏玄因纠结万分,最终答应:“只要不被师父发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