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观正那个木头,太没意思了!”
“走,魏三,下山喝酒。”
魏玄因目不转睛,翻页如飞:“我要练刀,诵经,扫尘,习字,背清静咒。”
风连容又说:“我请你喝不问仙。”
魏玄因一愣,抬头,立马合上经书,催促:“那赶紧走。”
“可别被观正师兄发现了。”
风连容神秘一笑:“我昨日才知道有条下山的小道。”
“若走此处一百遭,木头连个声儿都不知晓。”
真的吗?
魏玄因呆呆地看着小道入口,师兄师弟熙熙攘攘。
也没说是一百号人一次就走一百遭啊!
“怎么带个师姐去喝酒?”其中一大拂尘问。
风连容嚷声:“女的怎么了?女的不能喝酒了?你喝得过魏长健吗你!”
众人噤声。
“真武殿无人诵经,原是在此私谋下山玩乐之事。”
是徐忘川的声音。
我已经纵容你们很久了。
众人皆作鸟兽散,原地只剩下风连容和魏玄因。
呆。
呆。
呆。
“师兄,我路过,现在就回真武殿诵经了。”
魏玄因转身就走。
风连容一把把她揪回来:“你还叫长健呐?魏长健你真没骨气!”
魏玄因真想缩成一团,钻进地里。
观正师兄,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啊!
风连容笑意盈盈,搂住徐忘川,打商量:“观正师兄,闲来无事,一块去喝酒呗,我请你。”
木头,就等你了!
“今日我们仨,一醉方休,不醉不归!”风连容仰天长叹。
魏玄因看着徐忘川的脸变得比脚下的泥还要黑,赶紧拉拉风连容。
“走啊?长健。”风连容无视魏玄因的明示。
见徐忘川不言,风连容绕过他身边,径直往小道钻。
他刚俯身,忽见一瞬剑光,万家灯火横展拦道。
“私自下山,已是大罪。破律饮酒,罪加一等!”
淮山下,芦苇渡,遍野青纱帐,清风顾送舟行远,遥隔淮山十里船。
“观正师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师兄喝神御府的不问仙,如何?”
风连容闲躺船尾,翘腿枕臂,嘴叼细草一根,水浸靴头沉赤色,风飞罗袍响旌声。
他笑嘻嘻地望着徐忘川。
船中央,魏玄因弯两条腿,就地蹲,捧个脑袋,好奇地望着风连容。
秀难,你怎么如此笃定观正师兄会答应呢?
还真赌对了!
真是神了!
风连容瞥她一眼。
咱们三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傻长健。
魏玄因恍然大悟,哦。
她望着徐忘川,可是观正师兄怎么如此轻易就屈服了呢?
“少侠,这是女儿红,这是羔儿酿,这是春风醉——”
“我要走了。”魏玄因被热情的店家拉住,欲走不得。
“敢问此处,可有不问仙?”风连容移开店家的手。
好俊的少年!
好大的力气!
店家暗暗心惊。
“这位少侠说笑了,敝店造不得神御府仙酿。”
风连容拉走魏玄因:“这般看来,世上无酒可饮。”
魏玄因小声问:“上次喝的不都是这些吗?”
风连容微微一笑,盯一眼徐忘川:“观正师兄来了,凡酒自然入不得口。”
魏玄因期待地问:“不问仙?”
风连容说:“小爷自个儿还想喝呐。”
魏玄因惊呼:“你骗我下山!”
风连容看着她,鄙夷地说:“你真傻。真的。”
魏玄因委屈得说不出话:“我我我我我——”
风连容真诚地睁大眼睛:“我下次请你喝。真的。”
魏玄因也睁大眼睛问:“真的?”
风连容看了她好一会儿,大笑而去,留魏玄因在原地一脸呆滞。
“小二,上酒!”风连容踏进酒楼,高声嚷道。
“少爷又来啦!”小二乐滋滋凑上来,“今天是多了一位啊!”
“楼上天字号,一直给您三位留着的。”
风连容随手扔给小二几枚金锭子,径直上楼。
“观正,上来啊。”
楼上传音,抬头一望,风连容倚栏而笑。
“这不是合欢酒吗?”魏玄因从风连容身后探个脑袋出来。
风连容连忙捂住魏玄因的嘴:“喝你的不问仙去!”
风连容转身,笑意盈盈,下望徐忘川:“观正,这是我的地盘,没外人。”
徐忘川面无表情:“叫师兄。”
风连容不笑,扯了扯嘴角。
观正,观正,观正。
就叫观正。
叫声观正怎么了?
风连容心中张牙舞爪。
“今夜,师兄只管放开了喝。”
徐忘川上楼,问:“长健呢?”
风连容:“泡进酒坛子里了。”
“不妨事,明早她自个儿会爬出来。”
风连容邀徐忘川上座,为君满斟,端杯劝酒。
徐忘川推却:“浅啜一口即可,姑且聊表心意。”
一杯?还浅啜?当小爷喂鸟儿呐!
风连容笑笑:“观——师兄海量,莫要辜负秀难苦心。”
喝喝喝,小爷灌死你!今夜,灌不倒你徐观正,小爷就改姓徐!
红烛晕光,月色朦胧,风连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徐忘川只好接杯。
果然,浅啜一口。
风连容失望至极。
这就算灌到日上三竿,也灌不晕他徐观正呀。
他盯着满壶美酒,发愁。
咚——
徐忘川倒在桌上。
风连容大惊。
魏玄因推门而入:“秀难,你往合欢酒里放了什么?”
风连容急忙辩解:“我还什么都没放呢,徐观正他自己就倒了!你看嘛!”
魏玄因看着风连容。
风连容实属无奈:“真的!我不骗你。”
“头一次见这么不胜酒力的人。”
“不会是装的吧?”
两人仔细观察徐忘川,红酡醉态,不似佯装。
魏玄因感叹:“没想到,观正师兄这么厉害的人,也有弱处啊。”
风连容玩味地盯着徐忘川:“这下可有的玩儿了。”
魏玄因连忙拦住风连容:“秀难,你不要乱来啊!”
“你别忘了,你上次被观正师兄揍得有多惨。”
想起此事,风连容更来气了。
他抱起徐忘川就往床榻边走,扬声:“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魏玄因又拦住风连容:“你干嘛脱观正师兄的衣裳?”
风连容把白袍往地上一扔,笑:“秘密。”
“长健,你有裹胸吗?”
“啊?”
“算了,小爷早准备好了。”
“哎,长健,你这儿还有个香囊呐?这鸳鸯——好!绣得好!借我今夜一用,明日一早就还你。”
“不!这是——”魏玄因欲言又止,“你小心点,可别弄坏了。”
“那是自然!若是坏了,小爷赔你一百只金线银针的。”
魏玄因认真地说:“我只要这一个。”
啊?风连容眨眨眼睛,一愣。
翌日,朝阳初照,晨露滴叶。
“秀难,你怎么在我榻上?你衣裳呢!”
“我衣裳呢!”
风连容睡眼惺忪,见徐忘川赤身裸体,忽然缩在床角,抱被大叫:“师兄,你对人家干了什么啦~”
徐忘川问:“你这是何意?”
“我自知不胜酒力,却没想到,如此易醉。”他下榻更衣,喃喃自语。
风连容无语地裹成一坨,望着自顾自系袍的徐忘川。
就这样放过你?
不行。
风连容娇声埋怨:“师兄把人睡了,打算拍屁股就走人?”
徐忘川:“观正真醉,毫无还手之力,如何轻薄你?”
“再说,你是男子——”
“若不是呢?”风连容实在忍不住了,笑得一脸奸邪。
“师父收了一女子为徒,师兄可知此事?”风连容缓缓道。
这种消息还要小爷来传?徐观正你也太不关注淮山八卦了吧!
果然,臭经本子读得多,肉脑袋也变木头疙瘩了。
徐忘川的手忽停,转头,震惊地盯着风连容。
风连容灿然一笑:“可没人说风家少主不是女子啊。”
他摸出被下裹胸,笑嘻嘻地举给徐忘川看:“师兄,可帮秀难更衣?”
徐忘川脸色由白转红,赤飞青绿,风连容看得心满意足,心中连连拍手叫好。
风连容望着徐忘川,嗲声嗲气,催他:“师兄只管眼睁睁看着么?还不来帮秀难更衣!”
风连容奸计得逞,他头一次见徐忘川支支吾吾,手足无措,风仪全失。
徐忘川:“我……”
风连容不耐烦:“我什么我?侍奉你娘子更衣呀。”
徐忘川大惊:“我——”
风连容笑:“看在师父的颜面上,就准你入赘风家,如何?上门姑爷。”
徐忘川:“……”
风连容裹胸在身,随手抓起衣裳,披在身上,下床。
买得急,没仔细看身量,破裹胸勒死小爷了!
风连容内心叫苦连天。
他下榻,坐在铜镜前,哼曲儿:“日高懒起重画眉,镜前回首问卿卿……”
风连容拈赤珠二颗,唤他:“观正,给我戴上。”
徐忘川盯着风连容双耳环痕,发呆。
真没想到,小爷这环痕,今日竟有如此大用。
他故作寻物状,娇呼:“哎呀,我的香囊呢?”
“在这儿!”
他举给徐忘川看。
香囊上,彩绣鸳鸯双飞。
线是好线,就是针拙,多处斜扭,似乎是头一回绣香囊。
徐忘川问:“风家大小姐有婚约了?”
风连容:“啊?”
他看一眼香囊。
糟糕!又忘了这茬!魏长健你的香囊是怎么回事?
风连容连忙说:“你看看,我都弃风家声誉不顾了,背着出来偷人。我是有多爱你呀?徐观正。”
唉,幸好小爷脑子转得够快。
环痕,束胸,香囊。
这些该够了吧?
徐观正该信了吧?
风连容硬气起来,招手唤他:“观正,为我描眉如何?”
徐忘川朝着他缓缓走来。
师兄,你早该这样听话的。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