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大晚上的,还是这么冷的天,干嘛非得让小爷跟着你出来巡山啊——嘶,冷死了小爷,小心神御府找你索命!”
风连容赶紧按住貂皮暖帽。
风真大。
“师兄,你不冷么?”风连容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嘴的冰碴,哆哆嗦嗦问,“等过几日下山,到了神御府,小爷请你喝不问仙暖身。”
徐忘川依旧身着白袍,隐隐之间,不辨人与雪。
他缓步徐行,从容道:“丹田内炼,行息吐纳,阳火生热,气则淙淙,风雪不能侵。”
风连容有点羡慕:“回去你教教我呗,师兄~”
徐忘川问:“前日兰台君山房讲经,说及此道,你不曾学?”
风连容只好说:“天太冷,我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这么冷的天,咱们就该——”
风连容几乎要直直摔倒在地,万家灯火剑横身前,挡住风连容。
“谁家的好野狗死道中间呐?”风天雪地,风连容骂骂咧咧。
他准备一脚踢开野狗。
不对。
他拂开雪堆,只见襕衫皂靴。
“师兄,这有个死人。”
风连容蹲下,像摊煎饼一样,给那人翻面。
探气,摸脉,风连容忍不住惊呼:“大山里,这么冷的天,居然还能有一丝气!”
徐忘川道:“我已传符,知会师兄准备四逆汤。秀难,快把人带到回春堂。”
“得!小爷背你。也不知你前世积了多少福。”
风连容摘下貂皮暖帽,给那人戴上,背好他,正欲走,忽止步,回首,蹲下,伸手。
乌簪,大概是这人的?
他揣进兜里。
经衍灵素,术绍岐黄,淮山回春堂。
“让让!都让让!四逆汤来了。”风连容高声嚷,“都是神仙了,围着个凡人干什么?”
风连容捏着人家的鼻子,撬嘴,端起汤就灌进去。
“咳,咳——咳咳咳……”
“哎呀!活了!”风连容把碗放下,不住地自我感叹,“小爷简直在世神医,妙手回春。”
“明儿还学什么剑术?就学医术!”
魏玄因习过血阴阵,背完死人经,打哈欠,提灯笼,路过回春堂,看着火光喧天,人影满室,忽止步,疑惑不已。
已是子时,回春堂怎会这样吵?
她走近,站在门外,止步,脑袋向内探。
众人纷纷围榻,秀难和师兄也围着。
不知秀难在说些什么。
至于榻上那人——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没等对方开口,风连容先发制人。
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少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
风连容期待地看着那人。
“娘子?”
那人望着门外。
“你喊师兄还是喊我?瞎子吗!”风连容没好气。
你莫不是木头失散多年的兄弟?一个样的男女不分。
骂归骂,见这人一醒来,就望门外,真怪。风连容也望。
哎?魏长健,你跑那么快作甚?灯笼都丢了。
徐忘川问:“兄台何故唤娘子?”
那人才回神:“许是刚醒来,花了眼。”
“小生未谢大恩,还望道长莫怪。”
“修道本为救民,何来谢恩之说。”徐忘川道。
木头,你怎么抢小爷的词儿?居然还比小爷说得更漂亮!
风连容不满地盯着徐忘川。
“这个香囊倒是漂亮,送给小爷了,权当谢礼。”风连容把玩那香囊。
徐忘川看着香囊,好眼熟。
南襄郡,酒楼中,香囊上,彩绣鸳鸯双飞。
这只香囊倒是新一些。
那人急得要从榻上跳起来:“仙君只管将小生性命拿去!这只香囊,万万送不得仙君。”
“你不乐意给?小爷还不乐意要呐!”风连容哼一声,把香囊扔回去。
那人抱着香囊,委屈地说:“仙君救命之恩,实该报答。”
“小生家有薄田几亩,仙君若不弃——”
“都知道是薄田,还敢送小爷?”风连容撇撇嘴,嫌弃道,“不要。”
小爷黄金白玉都不稀罕,还在乎你指缝大的地儿?
那人只是赔笑。
徐忘川看着他襕衫皂靴,有书卷气,却又披头散发,精神恍惚,于是问:“夜雪大,北风紧,兄台本应书房温习六经,何故独上淮山?”
那人道:“我家娘子欲拜师淮山,成亲之日,她便离家。我思念日久,等不得一日,故而前来寻她。”
“真是好笑!淮山哪里来的女子?”风连容道,“再说,淮山君是凡人女子轻易拜师的?”
此言一出,风连容觉得好像不对。
徐忘川未言,想到一人。
风连容连忙对他眨眨眼睛,别!大师姐可是师父的人,怎么会是这个在半山腰上冻得半死不死小子的娘子?
反而……倒有另一人。
风连容想到那个身影。
想多了,长健那么呆,怎么可能。
风连容厉声:“我等救了你,你却污蔑我淮山弟子,实在可恶!”
那人慌张起来,欲下榻跪地。
风连容撇撇嘴,又说:“你别动,躺回去。”
那人只好坐在榻上,诚恳地说:“小生娘子名唤魏三娘,不知淮山可有此人?”
徐忘川心想,魏三娘?好熟悉的名字。
徐忘川道:“淮山并无魏三娘这号人。”
风连容也说:“魏三娘?我不认识什么魏三娘,我只知道魏玄因,她是你娘子吗?”
那人似乎抓住了一点希望:“那她可有小名,三娘?”
小爷还真不知道。
风连容说:“她倒有字,长健,魏长健。魏长健可是你的娘子?”
徐忘川说:“长健是男子,怎会是这位兄台的魏三娘。秀难,莫要玩笑。”
风连容:“……”
那人听罢此言,失望至极,缓缓地低下头头。
风连容说:“我们这儿就长健一个姓魏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人声音哑涩,勉强笑:“小生多谢仙君。”
“此番多有叨扰,明早卯时,一见日出,小生便离山。”
风连容反倒好奇:“平常凡人来了淮山,想留还留不下来,你倒好,不趁此机会多在淮山留几日,反而急着走?”
那人道:“娘子不在淮山,难知生死。此事未果,小生无心求仙问道。”
真够痴情啊。风连容盯着他,纳闷,如今的凡人怎么回事,爱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大罗天内。
“长健,今早怎么没见你用膳?”
风连容推门而入,左看右看,没看见人。
“怪了,”风连容喃喃道,转而大声说,“昨夜救的那书生,已经下山了。”
“站住!”风连容喊住魏玄因。
魏玄因欲奔下山而去,听声,只好止步。
风连容盯着她,拿出乌簪:“那书生说,要把这根乌簪送给他在淮山修道的娘子。”
“既然他娘子不在淮山,这乌簪,小爷就笑纳了。”
魏玄因盯着他手中的乌簪,怔怔的,不言。
书生乌簪,香囊鸳鸯,风连容后知后觉,立下判决,她是魏三娘。
“长健,真是你!”风连容盯着魏玄因,睁大眼睛,大叫,声遍满屋。
魏玄因不言。
风连容嚷她:“你说话!”
魏玄因把手指纠成同心结,艰难地开口:“我想去找他。”
风连容不解,问:“那你昨夜跑得比谁都快?”
他走近,声音放轻放缓,问:“不想让人知道你是姑娘家?”
“还是成了亲的姑娘。”
魏玄因叹气,坦言:“凡人拜师,已是先例,我……我不想多生事端。”
风连容倒吸一口冷气,问:“师父知道吗?大师兄知道吗?”
魏玄因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