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婉清本该在画室里把那幅黑衣剑客的天空画完。那片晴空她改了好几遍都觉得缺了点什么,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感觉,颜料都调好了。苏棠推开画室的门冲进来时,她正准备下笔。
“走走走,看篮球赛去!”苏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拽,脏橘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中亮得晃眼。
婉清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稳稳地拿着画笔:“不去。”
“为什么?”
“我对篮球没兴趣。”
“武诚今天上场。”
婉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调颜料:“……那我也没兴趣。”
苏棠没有松手,就那样站在画架旁边盯着她看了三秒:“你已经走到画室门口了。”
“那是拿外卖。”
“外卖在楼下等你去拿呢,你手里拿着画笔骗谁呢。”
婉清被噎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笔,又看了看桌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外卖确实早就到了,她喝完第一口的时候武诚还没给她发消息呢,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
苏棠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就去看一眼。”
“不看。”
“就一眼。”
“不。”
“萧婉清你是不是怕看到他打球太帅会心动?”
婉清把画笔放下,站起来:“走。”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婉清跟在苏棠后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圈球场——队员们在热身,有人在投篮有人在做拉伸。她没有看到武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苏棠在旁边拆了一包热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他在那边,穿白色球衣的。”
婉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球场另一侧,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在投篮。白色球衣,深蓝色短裤,脚上一双黑色球鞋。午后的阳光从体育馆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球场上形成几道明亮的光柱。他从三分线外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穿过光柱落入篮筐。球网发出“刷”的一声脆响。
打球的样子和他打游戏时完全不一样。打游戏的时候他是笑嘻嘻的,嘴上没个正形,一边出剑一边跟你贫,你生气了他还“哈哈哈”;球场上他几乎不怎么笑,专注、果断,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带多余的花哨。
苏棠在旁边又咬了一口热狗:“怎么样,帅吧?”
婉清没说话。她看着武诚从队友手里接过球运了两步急停跳投,球又进了。
“……还行。”
苏棠“啧”了一声,大概在说“你就嘴硬吧”。
比赛开始了。婉清不知道篮球规则,不知道什么叫走步什么叫犯规什么叫二十四秒。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目光从开场哨响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球场上的那个人。他跑位很灵活,不是那种硬扛着打的风格,是在人群中穿过来穿过去,总能出现在球应该出现的地方。防守的时候他会弯下腰张开双臂,目光紧紧盯着对手的脚步。进攻的时候他会加速突破,在对手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杀到篮下了。
婉清看着他在场上奔跑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和在游戏里的剑客一模一样。
第一节快结束的时候,武诚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的传球。防守他的人贴得很近不给他出手的空间。他往右运了一步,防守的人跟着往右移。他突然变向,从左边突破,防守的人被晃开了。他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篮球从指尖飞出去——
“刷。”空心入网。
全场欢呼。武诚转过身来,目光掠过观众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婉清身上。
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但那个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时间比停在任何其他地方都长。
苏棠在旁边激动地拍她的手:“他看你了他看你了!”
“看的是观众席,又不是看我一个人。”
“观众席那么大,他为什么偏看我们这个方向?”
“……因为我们这边有美女。”
苏棠沉默了一下,“你在说自己?”
婉清没回答。
中场休息哨响,比分咬得很紧,武诚所在的队伍领先几分。队员们都往场边走去有人喝水有人擦汗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武诚没有立刻去场边。他转过身朝观众席走来,穿过那些正在往洗手间走的人群,穿过那些正在讨论上半场谁表现最好的同学,一步一步,直接走到婉清面前。
周围的空气好像变了。不知道是旁边的人在看他们,还是婉清的错觉。
苏棠非常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把婉清旁边的位置空出来了。武诚坐下来,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白色球衣的领口也湿了一小片。他微微喘着气,锁骨随着呼吸起伏。婉清移开目光盯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那种微微沙哑,和在游戏里完全不一样。游戏里的声音是笑嘻嘻的、欠欠的、隔着麦克风带着电流声;现在的声音是真实的,带着喘,带着汗,离她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