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婉清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感觉路过的几个人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那种看了你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等你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你一眼的那种“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没什么问题。又摸了摸脸——没有颜料，没有饭粒，干干净净。

“你觉不觉得今天好多人看我们？”婉清小声问苏棠。

苏棠正低头回消息，头都没抬：“有吗？”

“有。”

“那你可能是今天特别好看。”

婉清白了她一眼，苏棠这个人说正经话的时候永远像在开玩笑，开玩笑的时候又像在说正经话。

上午第一节课是专业课，婉清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苏棠坐在她旁边。老师在上面讲文艺复兴，婉清在下面记笔记，记着记着发现苏棠的手机在桌下亮了又亮。她瞥了一眼——“学校论坛”的通知横幅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论坛在看什么呢？”婉清问。

“没什么。”苏棠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婉清觉得这个“没什么”的语气很有问题。但她没来得及追问，因为苏棠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通知横幅，是林小禾发来的消息。苏棠点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了那么零点几秒。

“怎么了？”婉清凑过去。

苏棠想把手机藏起来，但婉清的手比她快。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用了一号大字体，还带了加粗和感叹号，每一个字都像在喊——

【惊！计算机系大神武诚和艺术系系花萧婉清是什么关系？】

婉清的瞳孔地震了。

帖子下面配了两张图。第一张是活动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电脑桌旁边握手，她仰着脸看他，他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第二张是武诚侧头看她的时候——她当时没注意到有人在拍，但那张照片里她的耳朵是红的，红得非常明显，红到不用放大镜都能看出来。

帖子的楼主在主楼写了这么一段话：“游戏社活动那天拍的，这两个人是真的配我一脸，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婉清盯着这段话看了两秒，血压已经开始往上飙了。

评论区已经盖了好几百楼，热门评论第一条是：“他们俩好配啊！计算机系大神和艺术系系花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求求你们在一起！”点赞数一千二百个。婉清盯着“在一起”三个字，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第二条：“大神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的青春结束了。”第三条：“人家就是打了个游戏握了个手你们至于吗？你们是不是没见过男女说话？”第四条：“楼上你是单身吧？这是普通的握手吗？你仔细看大神那个眼神——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好吗！”

婉清把手机还给苏棠，深呼吸了一下。

苏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很好。”婉清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很好。

“你红了。”

“我没有。”

“不是说你脸红，是说你——红了。”苏棠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帖子已经被顶到了论坛首页第一条，标题旁边加了一个“爆”字。热度第一，回复过千，阅读量过万。整个A大论坛的首页都在讨论这件事。

婉清的血压继续往上飙。她拿过苏棠的手机打开评论区，想回帖解释。打了一行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看了两秒觉得“普通朋友”这四个字好像也不太对——他们算朋友吗？算吧。但“普通”这个词放在这里怎么看怎么奇怪。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那天只是游戏社活动的正常互动。”看了两秒觉得“正常互动”这四个字更奇怪了——什么叫正常互动？牵手算正常互动吗？握手的。对视算正常互动吗？看了一眼而已。

又删了。

苏棠看着她删了打打了删，“你要解释什么？”

“我们没什么关系。”婉清说。

苏棠看着她，那种“你确定吗”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要解释？”苏棠问。

婉清被这个问题噎住了。是啊，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解释？解释了不就显得有什么了吗？那如果她写“我们有关系”——她又删了。她把手机还给苏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苏棠把手机收起来没说别的，老师还在上面讲课，文艺复兴三杰的名字在黑板上写着，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

婉清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帖子的标题——“计算机系大神武诚和艺术系系花萧婉清是什么关系？”她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朋友？好像不止。同学？他们课都不在一起上。网友？面都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武诚发来的消息。

【武诚】：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

婉清盯着这行字，他果然也看到了。帖子的热度那么高，整个A大论坛的首页都在讨论，他不可能看不到。

【萧婉清】：看到了。

武诚的回复来得很快。

【武诚】：你生气了吗？

婉清想了想。生气吗？好像也不是生气。就是有点——说不上来，不太自在。她不喜欢被人讨论，尤其是被别人讨论她和另一个人的关系，尤其是这“另一个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