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结束之后的那天晚上,婉清失眠了。
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失眠,是一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他投进三分球之后看向观众席的那个眼神,中场休息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时微微喘气的样子,他说“那你好好看篮球”时把“篮球”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的语气。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苏棠早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婉清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拿起手机打开和武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傍晚那条“那今天的篮球好看吗”,她回了“还行”,他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苏棠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过来,带着没睡醒的含混:“你手机的光晃来晃去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你怎么还没睡?”
“你打字的声音吵到我了。”
“……我打什么字了?”
“你的手指在床单上敲的。”
婉清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像在游戏里按技能键。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不看了,闭上眼睛再试一次。过了五分钟,她睁开眼把手机拿回来,点开和武诚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萧婉清】:你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病。两点发消息问人家睡了没,睡了不会回,没睡也不一定想回。等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武诚】:没。你怎么还不睡?
【萧婉清】:睡不着。你在干嘛?
【武诚】:在想今天比赛的事。
婉清盯着“在想今天比赛的事”几个字。比赛的事——是哪个事?是他投进那个三分球的事,还是他中场休息走到观众席的事,还是他每次投进都往她那个方向看的事。她没问,反正问了也不会说实话。
【武诚】:你呢?在想什么?
婉清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萧婉清】:在想明天吃什么。
【武诚】:哈哈哈哈你半夜两点在想明天吃什么?
【萧婉清】:不行吗?
【武诚】:行。那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萧婉清】:没有。你呢?你明天中午吃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从“明天中午吃什么”聊到了“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从“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聊到了“上学期食堂推出过一道番茄炒蛋加草莓的神奇料理”。聊到那道菜的时候武诚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说他也吃过,吃完之后觉得食堂大师傅可能是在做某种他不知道的实验。
婉清在被窝里笑出了声,怕吵醒苏棠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聊。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蠢事”。武诚说他小时候以为西瓜子是种子,吞下去了肚子里会长出西瓜,吓得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婉清说她小时候以为把贝壳贴在耳边听到的是海的声音,后来才知道那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武诚】:哈哈哈哈所以你小时候是个文艺儿童?
【萧婉清】:不行吗?
【武诚】:行。现在也是。
婉清盯着“现在也是”三个字。
【萧婉清】:我现在哪里文艺了?
【武诚】:你画画的时候。不说话的时候。弹琴的时候——不对,游戏里的琴。
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她画画的时候,注意到了她没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她在游戏里弹琴的时候。这些她以为没人会在意的细节,他全都收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