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不欺你”工作室虽然刚起步，但武诚并没有打算一直单打独斗。

他在工作室的对口招聘网站上发布了招聘信息，准备招两名后端开发实习生。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天，邮箱里就塞满了简历。

周末，婉清没去画室。她早起洗漱完，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又把头发扎了起来。苏棠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

“武诚工作室。他今天面试，我去帮忙。”

苏棠“哦”了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现在去他工作室比去画室还勤。”

婉清没理她，提着两杯咖啡出门了。

武诚的工作室在学校北门对面的一条老街上。婉清到的时候，门开着，里面传来搬动椅子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看到武诚正一个人把桌子挪来挪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有薄薄的汗。

“你一个人搬？”婉清把咖啡放在桌上。

“你不是来了吗。”武诚直起腰，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两个人搬。”

婉清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她把袖子卷起来，帮他一起挪桌子、摆椅子。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完之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白墙、木桌、几盆绿植，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沙发——是婉清挑的，深灰色，和她的卫衣一个颜色。

“面试几点开始？”婉清问。

“十点。第一个约了这个时间。”武诚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半小时。”

婉清从包里拿出一叠分类好的简历，放在桌上：“我帮你按毕业院校和工作经验分了，放前面的几个是条件比较好的，你可以先看。”

武诚拿起简历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弄的？”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

武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十点整，第一个面试者准时到了。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一看就是标准的理工科学生。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婉清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武诚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婉清坐在沙发上，低头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观察着面试的过程。

武诚问问题很直接，不绕弯子。他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对面那个男生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面慢慢放开了，回答得有条有理。

婉清看着武诚的侧脸，发现他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他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语气懒洋洋的，有时候还故意嘴欠。但现在，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问问题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是那个在游戏里嘻嘻哈哈说“啊哟我的姑奶奶”的武诚了。

面试结束，婉清把男生送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武诚在简历上写评语。

“怎么样？”婉清问。

“还行。”武诚头都没抬，“基础不错，就是经验少了点。”

“你也是从没经验开始的。”

武诚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你这是在替他说话？”

“我是在说事实。”婉清坐到沙发上，拿起下一份简历翻了翻，“下一个是几点的？”

“十点半。”

“那你休息一会儿。”

武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婉清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她“尸体”旁边，说“尸体躺这儿凉快不”。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欠揍。

现在她觉得，这个人只是嘴欠，心不欠。

十点半的面试者是个女生，短头发，说话很快，语速像是开了倍速。

武诚问了她几个技术问题，她答得很快，但不够深入。武诚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追问了一句。

女生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老实承认：“这块我确实不太熟。”

婉清注意到，武诚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把你会的做好”。

女生走的时候，婉清送她到门口。女生小声问她：“你是老板的女朋友？”

婉清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他在你面前和在我们面前，完全不一样。”女生笑了笑，“你坐在那里的时候，他说话都轻了一点。”

婉清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送走第二个面试者，婉清回到办公室，发现武诚站在那面白墙前，正仰头看着墙上的那幅画。

那幅画，是婉清大一的时候画的。

那时候她刚入学，画室里大家都在画石膏像、画静物，她不想画，偷偷画了一个游戏角色。黑衣剑客，长发束起，腰悬长剑，站在雪山之巅。她画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个角色好看。后来她把这幅画发在了朋友圈，配文是“画着玩的”。

武诚当时还没加她微信。他是怎么看到的？

“这幅画，”婉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什么时候有的？”

“你发的朋友圈。”武诚没有看她，目光停在画上，“你不是删了吗？”

婉清愣了一下。她确实删过那条朋友圈。那是在他们刚加微信没多久的时候，她翻自己的朋友圈，觉得这幅画太“中二”了，就删了。

“你那时候就看到了？”婉清问。

“嗯。”武诚转头看着她，“截图了。”

“……你是不是见什么就截图？”

“只截你的。”

婉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在游戏里嘴欠得要死，加她微信也是“顺便”加的。原来那时候他就存了她的画。

“后来你把这幅画送给我了。”武诚说，“你说‘画着玩的，送你了’。”

婉清也记得。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事。她在整理画室的时候翻出这幅画，觉得放在自己这里也是落灰，就送给他了。她当时说“画着玩的，送你了”，语气很随意，好像真的只是“随手送”。

“我当时不知道你截过图。”婉清说。

“所以收到原画的时候，”武诚顿了顿，“很高兴。”

他说“很高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婉清知道，他说“很高兴”就是“非常高兴”的意思。这个人，从来不把开心写在脸上。

婉清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看着那幅画，画里的黑衣剑客站在风雪中，眉眼清冷，和她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的“诚不欺你”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挂这幅？”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