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婉清是被苏棠的闹钟吵醒的。

闹钟响了三次，苏棠按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婉清从被窝里伸出手把苏棠的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苏棠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了”，翻个身继续睡。婉清也没醒，两个人就这么头对头地又睡了二十分钟。

真正叫醒婉清的是手机震动。

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看清是谁发的。

【诚不欺你】：早。

就一个字。

婉清盯着那个“早”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没完全清醒。诚不欺你？那个在游戏里笑嘻嘻喊她“姑奶奶”的人，那个昨天她确认了在同一所学校的人——她的同校同学——那个成绩优异、篮球MVP、竞选学生会的计算机系大神。她的同学。每天早上跟她发消息说“早”。

她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苏棠的闹钟又响了，这次她自己按掉了。

“你怎么还没起？”苏棠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起了。”

“你眼睛都没睁开。”

婉清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上午没课，但她还是起来了。因为躺着就会看手机，看手机就会看到那个人的消息，看到那个人的消息就会忍不住回复，回复了就会开始聊天，聊着聊着一上午就没了。她决定先把手机放远一点，去洗漱，去食堂吃早饭，去画室画画，做一切正常大学生应该做的事，做完这些再回他消息。

计划是这样的，但她在洗脸的时候听到手机震了一下。擦脸的时候又震了一下。换衣服的时候又震了一下。她忍住了没看。

苏棠从床上探出头：“你手机一直在震。”

“知道。”

“你不看？”

“不看。”

苏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婉清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通知中心叠了好几层，全部是同一个人的消息。

【诚不欺你】：起了没？

【诚不欺你】：你该不会还在睡吧？

【诚不欺你】：姑奶奶你昨天晚上不是挺精神的吗？这会儿就蔫了？

婉清嘴角弯了一下。

【一笔画江山】：起了。

对面秒回。

【诚不欺你】：哟，还以为你今天要睡到中午呢。

【一笔画江山】：我又不是你。

【诚不欺你】：哈哈哈哈我早八的课，六点半就起了。

婉清愣了一下，六点半。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他的第一条消息是七点二十发的，他在七点二十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教室，给她发了一句“早”，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等到她的回复。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一笔画江山】：那你上课还玩手机？

【诚不欺你】：这门课比较简单，不听也能过。

【一笔画江山】：哦——所以逃课打游戏是没时间，上课回消息就有时间了？

【诚不欺你】：你这嘴是真的不饶人。

婉清笑了一声。苏棠刚好从她身后经过，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谁。”

“那个武诚？”

婉清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吃早饭。”

苏棠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食堂在一楼，离宿舍很近。早上的食堂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数是上午有课的人。婉清买了一碗粥一个茶叶蛋，苏棠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婉清剥茶叶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诚不欺你】：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一笔画江山】：没有。在吃早饭。

【诚不欺你】：食堂？

【一笔画江山】：嗯。

【诚不欺你】：哪个食堂？

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对话框里的“哪个食堂”，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苏棠。

“怎么了？”苏棠嘴里塞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

“他问我哪个食堂。”

“你告诉他啊。”

婉清没动。

“你怕他来堵你？”苏棠咽下包子，眼睛亮了一下，“你怕他来堵你？”

“我没怕。”

“那你告诉他啊。”

婉清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看了两秒，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一笔画江山】：说了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