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不欺你】:哈哈哈哈好吧。那你慢慢吃,不打扰你了。
婉清盯着“不打扰你了”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六点半就起了,七点二十就给她发了消息,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等到她回复,现在说“不打扰你了”,怕打扰她吃早饭。
苏棠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像做错事的小孩。”
婉清白了她一眼,“吃饭。”
下午婉清去了画室。那幅黑衣剑客的画还没画完,她一直不知道该画什么样的天气。今天她知道了。
她站在画架前面拿着画笔对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蘸了颜料开始改。不是暗红色,是晴天的颜色,是阳光很好的那种晴天的颜色——淡蓝色,带一点点白,像秋天,像今天。
她一笔一笔地改。
苏棠走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这幅画的变化惊得把手里的设计图掉在地上。“你改背景了?”
“嗯。”
“为什么?”
婉清没有回答,苏棠看着那片晴空,大概明白了什么。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婉清没有抬头。她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学弟学妹进来找画材,画室是公共空间,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苏棠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画图,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学弟,也不是学妹。
高高瘦瘦的,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起来像是来画室找人的,或者只是路过。他扫了一眼画室,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然后停在了婉清的画架上。
苏棠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把手机从桌下递到婉清面前。
“那个那个那个!”
婉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顺着苏棠的目光看过去。
武诚站在画室门口。
不是照片,是会动的本人。
深灰色卫衣穿在他身上看起来很合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比照片里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到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婉清的画上,落在那片晴空,落在那片战场。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婉清的第一反应是——她脸上是不是有颜料。第二反应是——她的头发是不是很乱。第三反应是——她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卫衣。
苏棠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你是——”武诚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游戏里不太一样。游戏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来,会有一点失真,会有一点点电子的味道。现在的就是本人的声音——低沉一点,近一点,真实一点。
婉清看着他,“你是——武诚?”
“嗯。”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照片里的,照片里的笑是静态的,定格在某个瞬间的。本人的笑是动态的,从眼睛开始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整个表情,一直蔓延到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暖意。
“萧婉清?”他问。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棠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应该消失但她没地方消失,只能在桌下又踢了婉清一脚。踢得太用力了,踢到了椅子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武诚看了一眼婉清画架上的那幅画,目光在那个黑衣剑客的背影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画的是谁?”他问。
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画。黑衣剑客的背影,腰悬长剑,衣角被风吹起。她没有画脸,但那个姿势,那个站在战场中央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的姿势——她画的是谁,她心里清楚。
“随便画的。”婉清说。
武诚没有追问,嘴角那个弯度一直没有收回去。他看了看婉清,又看了看那幅画,最后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他没有着急,也没有局促,站在那里像在游戏里一样,从容、自若、不急不慢。
“我走了,还有课。”
“嗯。再见。”
“嗯,拜拜。”
武诚走了。
画室的门关上了。苏棠把头从设计图后面探出来,盯着婉清看了好一会儿。
“走了。”婉清说。
“我知道走了。”
“你看什么?”
“看你。”苏棠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看到了我磕的CP发糖了”的满足感。“你们俩刚才对视的时候,你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两个认识了好久好久的人终于在现实中见面了。不是网友见面那种尴尬,是老朋友重逢那种——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原来你在这里’。”
婉清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手机,打开对话框想给武诚发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画布,那片晴空,那片战场,那个黑衣剑客的背影。笔尖一直在颜料上悬着,始终没有落下。
城市的另一端——不,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同一栋教学楼里。武诚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和婉清的对话框,她什么都没发,他也没再发。
但嘴角的弯度一直没下去。
没错昨天打完比赛他最后连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