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诚走后，画室安静了很久。

苏棠假装在画设计图，但她的笔已经五分钟没动过了。婉清也假装在画画，但她的笔也悬在画布前面，颜料都快干了。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怀鬼胎。

最后还是苏棠先忍不住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萧婉清，你刚才跟那个人对视了整整五秒钟。五秒钟！我数了的！”

“你数那个干嘛？”

“因为我无聊。”

婉清把画笔放进水罐里，转过身看着苏棠。苏棠的眼睛亮得像灯泡，那种“快告诉我快告诉我”的光差不多能把画室照亮。

“你想问什么？”婉清说。

“他本人好看还是照片好看？”

婉清想了想。照片里的武诚是定格的，某一个瞬间，某一个表情。本人的武诚是会动的，会笑，会眨眼睛，会微微侧头看她的画。照片里的武诚是二维的，本人的武诚是三维的。

“差不多。”婉清说。

苏棠等了一下，“就‘差不多’？”

“不然呢？我写篇八百字的观后感？”

苏棠叹了口气，知道从婉清嘴里问不出什么了。她低下头继续画图，画了两笔又抬起头来。

“他加你微信了吗？”

婉清愣了一下。微信。她和武诚在游戏里聊了那么多，加了游戏好友，加了QQ，但好像真的没有加过微信。

“没有。”婉清说。

“那他怎么联系你？”

“游戏里。”

“你们都在同一个学校了，还靠游戏联系？”

婉清没说话。苏棠看着她，那眼神大概是在说“我真的是为你操碎了心”。

下午的课上完，婉清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游戏好友列表里诚不欺你的头像是灰色的——没在线。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以前他也经常不在线，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见过他了，在画室门口，穿着灰色卫衣，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笑起来很好看。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苏棠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看到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在等他上线？”

“没有。”

“那你在干嘛？”

“躺着。”

苏棠没拆穿她，爬上床戴上了耳机。婉清等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灰色。她打开游戏论坛，刷了一会儿，都是些有的没的帖子，看不进去。又打开学校论坛，搜了一下“武诚”，出来的帖子她大部分都看过了。她点进那个篮球赛的帖子，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关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游戏里的消息，是微信。好友申请。

【武诚请求添加您为好友。申请理由：我是诚不欺你。】

婉清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像——一张随手拍的路边小猫，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她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点了一下“通过”。

【你已添加了武诚，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先说话。婉清盯着屏幕，等了大概十秒，又等了十秒。武诚正在输入的那行字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人在对话框前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什么。

婉清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棠从对铺探出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在跟谁聊天？”

“没谁。”

苏棠伸长脖子想看婉清的手机屏幕，婉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苏棠“啧”了一声缩回去了。婉清又把手机翻过来，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