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一夜辗转未眠,目前来看,直接从温珺身上下手比较快,少绕弯路,直接和五百年前的时间线连接上。
因为五百年前的事,是温珺提起的。且从于玉的话中可以知道,温珺也是收尾者。
可温珺也是参与者。
松萝顾虑很多,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从调查温相汝开始,冥冥之中一切都是从温相汝的死开始的。
当晚,她披上外衫倚在窗前,火炉上的热茶煮的翻滚冒响。
万里无云,月色皎洁,反常的是风雪依旧未停,簌簌地落在嫩绿的枝叶上。
松萝捏着清透的杯子,有一下无一下地转动着,青梨的味道不断溢出,充斥在周身。
“六七月份的天气,尽管泾阳宗处在北边也不应该连日落雪的,”她抬手接住落下的雪花,“泾阳宗像是永远沉睡在冬季了。”
等夜色深些的时候,松萝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狐领裘衣,临走时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沓暖身符,仔细贴在腰侧、衣衫内里。
松萝剪灭灯芯,轻掩上门,绕了几条路,离开了弟子住宿区。
仅仅这一会,雪下的又大了些,松萝站在宗门圆坛的位置,仰头看着宗门内最高的那座山峰折云峰。
松萝记得那座山峰,高耸直冲天际,不管什么时候望向那里,它总是屹立在那里,始终如一地郁郁葱葱,生机蓬勃。
亭台楼阁,仿若神明遗漏在人间的圣殿,圣洁严肃,高不可攀。
如今松萝站在原地,雪落在她肩头,眼前白茫茫一片,那座山头也被一层雾蒙住,无法窥见半分。
松萝想,破镜渡劫,只淬神魂不损身体。
若温相汝因渡劫失败而死,应是有尸身的,尽管可能不那么完整。
祠堂宗庙都没有,松萝缓缓抬眸。
如今只剩那儿了。
温相汝的院子。
她弯腰将圆坛上被雪覆盖的传送阵清扫干净,从腰间拽下弟子牌,半跪在地将玉牌摁在凹口处。
圆盘上的纹路错综复杂,灵力沿着石板上的沟沟壑壑,在脚下窜动。
松萝眼前徒然升起一道结界,上方的法阵迅速旋转。
她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闪,再睁眼时,她正身处与断崖处的亭台之上。
亭台四角上悬着木质竹筒风铃,在凌风之下,叮当作响。
松萝的衣袍鼓着风,系在头上的紫色发带也随着风扬起。
眼前的小道两侧种着大片聚灵草,青石板上搁着昂贵的夜光珠,延伸至路的尽头。
她震惊于眼前,仍旧不变的景象,再回神时,猛然发现她脚步已至五百年前居住的小院前。
高悬的月亮皎洁明亮,藏匿在暗处的任何东西都无所遁形。
松萝注意到脚下,墙边的竹影处出现波光粼粼的微光。
她脚尖稍用力,轻碾借力,青石板连接处的碎石,骤然击向前方。
意料之内,碎石并没有越过围栏落在院内的草地上,反而是被透明柔软的东西包裹着,阻挡在外。
结界!!?
松萝退后半步,掌心张开,下一秒,篆符笔悬在半空,迅速的转动着。
她看了眼结界,手执篆符笔,空中一点墨,笔锋似有划破虚空之力。
几息过后,笔墨蜿蜒重叠,符纹中夹杂着灵力。
松萝见状迅速收笔,灵符迅速砸向结界。
不过,让她未料到的是,在灵符砸向结界时,结界只是想碎石掷入汪洋一样,泛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将一切悄无声息的吞噬。
松萝前前后后又试了许多方法,依旧未能撼动分毫。
就在她放弃离开时,她眉头微蹙,抬脚将碍眼的石头踢走。
漆黑圆滚滚的石头,穿透结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眼前的结界消失,小院露出真实的样子。
虽然院内与院外仅仅隔着一个结界,但季节却大不相同。
无风无雪,耳边尽是不绝的蝉鸣声。
竹屋前种着大片的月觅草,中间有一汪池水,月亮映在水中,月觅草闪着微光。
若是意外闯入像是踏进银河之中。
不过月觅草以月光为食,对温度、湿度要求极为苛刻,生长周期仅有一个季度。
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松萝嘴角不自觉勾起,她以为这里应该早已荒废的不成样子。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屋内的陈设与五百年前并无二异。
书桌上剑谱下依旧放着她喜欢看的情爱话本,首饰盒放着喜欢的全套珍珠发饰。
“叮叮~”
松萝发现半开半合的窗台上挂着青铜铃,并且随着震动不断释放着音波。
她突然了然,为何院内与外界不同,原来是施加了阵法。
而那对青铜铃就是阵眼。
“咔嚓”酒坛碎裂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安宁,连蝉鸣声都止住。
“谁?”
“谁在那?”稍带醉意粗粝的男音在墙外响起。
松萝心跳一滞,她从乾坤袋中取出隐气符贴在身上。
不过低阶隐气符有弊端,会让修仙者反应特别慢。
“唰”一道灵力划破气流,直直朝着另一方向而去。
“祭朔境!!中期!”
松萝后背瞬间沁出一层汗,她现在只是纳丹初期,在祭朔境前瞬间能被秒成渣渣。
她心有余悸,“幸好,不是针对她的。”
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刚刚清脆的声音,反而异常激进刺耳,带着厚重的杀气。
松萝蹲着身子,慢慢挪步,但她的灵力不足以抵挡青铜玲的声音。
温热黏腻的液体从耳道溢出,滑落在手背上,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