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临走时回头看了眼结界,宛如一汪死水,无波无澜。
她忽然想到刚刚温珺向玉逐流提到的事。
近几日,宗门事务繁忙,玉逐流可能会无暇顾及。
是破结界的最好时机。
下一秒,她又瘪嘴气恼,五百年过去了,玉逐流阵法上的造诣不知是何境界。
想到刚刚结界可以瞬间转变为凶阵。
以她现在的修为,可能他都不需要腾出手来,那凶阵就可以捏碎她。
松萝烦躁地在原地渡步,指腹黏腻不适,她注意到指腹上沾染的血迹。
“对了,刚才那个受伤逃走的人,他若是带着目的来的,就一定还会出现。”
她脚尖稍稍使力,脚下的碎石子,在石板上滚动了几圈,跌跌撞撞砸向结界。
毫无疑问地结界表面只是被砸出一些波澜,几秒后便又趋于平静。
“唉……”
林间薄雾被微光驱散,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藏匿在山林深处的鸟雀站在被雪覆盖的枝头练嗓。
松萝身上沾着林间潮湿的水汽,怀里抱着从藏书阁借的书,回到房间。
她一股脑把书扔到桌子上,然后没骨头似得跌坐在椅子上。
“我去。”
腰间的玉牌正巧撞上凳子的把手上,松萝的腰被硌的生疼。
她眯着眼,扯下玉牌,顺手扔在书上。
正巧砸在飞书简上,一张金光色的透明书卷在她眼前展开。
飞书简上写得简练,简明扼要的向众弟子说明,仙盟大会要在泾阳宗举办,末尾处还包括一些注意事项。
松萝身疲力竭地合上眼,甩袖将飞书简合起。
但飞书简还未收起,一道清脆的,飞书简坠落的声音传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还有一道飞书简。
不是用来宗门用来通知的金色,反而是私下往来的蓝色书信。
“是谁呢?”
说着,松萝将飞书简打开。
“松萝师妹,师尊邀我们今晚在天机阁一聚。”
松萝视线一瞥,尾处的落款是玉逐流。
那师尊是?
温珺!!
松萝瞪大双眼,立马清醒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温相汝的死因还未明了,松萝虽不相信温想汝的死会与温珺有关。
可偏偏一切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为何要伪造温相汝的死因,为何当时参与那场历练的弟子无一幸存。
但偏偏于玉口中所说的,温相汝因破镜雷劫被劈死,与书籍卷宗上的完全一致。
书籍卷宗所记录的,是天道书写,无人可以更改。
松萝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记忆错乱,又或者她从来都只是松萝。温相汝就是被劈死的。
而她认为自己是温相汝,只是她强行破镜,造成的记忆错乱。
地板上光影移动,屋内昏黄影影绰绰的,靛蓝色的染料不慎打翻,将整片天染了色。
坐在椅子上的松萝,猛然回神。
发现她就这样呆坐了一整天。
屋檐上的雪消融,雪水滴滴答答地砸着窗台。
她披上狐毛大裘,手执青灯,朝着天机阁的方向走去。
“啪嗒啪嗒”。
耳边尽是冰雪消融的,水滴在树叶的尾部滑落,砸向地面的声音。
“啪”。
玉石相撞的声音,夹杂在沉闷的化雪声中传入松萝的耳朵。
松萝抬眼,暗黄的灯火下,玉逐流身着墨色长袍,袖口处用金线锁住边,他双手环胸,没骨头地倚着门框边,指尖正夹着黑色棋子在把玩。
“师兄。”松萝礼貌喊了他一声。
玉逐流抬眼望向这边,指节微蜷夹在指尖的棋子瞬间跌入他的掌心,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的声音。
随着松萝的走近,她注意到玉逐流眼下浅浅的疲倦。
“师兄,你怎么在这?”她问。
“有客人在,师尊让我在这等你。”玉逐流接过松萝手中的灯,放在门后的架子上。
两人并肩朝院内走着,“有客人,谁这么晚来?”
松萝视线停留在院内右侧角落里一瞬,粗壮的枇杷树上,其中枝干下藤枝编织的秋千架,正缓缓的摇动着。
“是长老们吗?”
玉逐流眼神停留在松萝头顶,他的声音缓而轻,似寺庙的钟声,警醒、拷问。
“……我记得师妹往常从不关心这个,怎么今日关心起来了?”
松萝的心脏一下被揪紧,心想,“不是吧,玉逐流这么敏感警觉的吗?”
她抿唇,步伐未停,“我也是泾阳宗的一员,总该出一份力,总不能什么事都落的师兄的肩上。”
松萝歪头,抱怨道,“师兄,我可是在心疼你哎,你还嫌弃怀疑我!”
“别每天怀疑这儿,怀疑那的,你看你脸都垮了,当心没人要!”
玉逐流似是受到她的影响,竟下意识的用指腹揉了揉眼尾。
看到他的动作,再配上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她觉得有些割裂。
“噗~”松萝一下没忍住,弯唇笑了起来。
师弟还是经不起开玩笑。
“不是长老。”玉逐流背对着松萝,冷不丁地接上松萝刚刚的话。
松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不认为玉逐流会回应她的话。
她反应过来,迅速问他,“那师兄你认识吗?”
反观玉逐流像是有些纠结起来,他点头,口中却说,“不认识。”
松萝脚步比玉逐流慢几步,不解问他,“师兄,你到底认不认识?”
两人步至中厅前,屋内灯火通明,炭火烧的极旺。
玉逐流将松萝引至棋盘桌前,“认识。”
他侧身将斜桌上干茶倒入翻滚沸腾的翠玉壶中,稍稍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