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退开半步,站在门前,虚弱地咳嗽声夹杂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嘎”一声,门从里面推开。
松萝抬眸愣住,“是他,他是裴岑?”
“……他还活着?”
她对裴岑这个名字的印象太深刻,甚至在她的脑海里有着完整的虚拟形象。
此刻面对真人,一时的反差感让松萝有点反应迟钝。
眼前的男人,身着月牙色长袍,腰间的珍珠环扣腰带将他的身材显现出来。清瘦高挑,宽肩窄腰。
他的肤色很白,鼻梁高挺,双眼皮的褶皱很深,深棕色的眼眸明亮清透,三两缕青丝用红色的发带半挽。
五官精致清冷像是不沾风雪的神明。
与她脑海里的,不太相似。
她脑海里的裴岑,是由无数张嘴,一言一句堆砌而成的。
什么“剑术第一”“修道奇才”……
以至于前世她见到他时,没对上号。
在松萝的印象中,裴岑应该是利落的高马尾、墨色长袍下裹着流畅紧实的腰腹,少年惊才绝艳,一人一剑荡尽天下不平事。
不是病恹恹的,一副活不长的状态。
松萝回过神来,“裴公子,我是温珺的弟子松萝,我师尊他有事走不开,让我代为转达,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的地方。”
裴岑又咳嗽了两声,淡淡道,“没有不适,多谢挂怀。”
松萝注意到放出去的捕影蝶已回到乾坤袋,在这待着也不知道与他说什么。
“无事的话,裴公子休息,我去给师尊回话。”
“等等。”裴岑踏出房门,屋内的灯火也随着房门的闭合而熄灭。
他脚步移至松萝身侧,他身上因常年喝药所沾染的药味,也在此刻萦绕在松萝鼻尖。
在此刻,松萝脑海中一条条无相交的线,也在此时有了交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对温珺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了。
如果说温珺身上的味道,是沾染了裴岑身上的。
而裴岑身上的味道和那晚的人身上的味道相似。
是不是那个人也和裴岑接触过?
“裴公子这是?”松萝问他。
“如今我身体已大好,不便再叨扰,这些时日麻烦令师许久,实在抱歉。”
裴岑先松萝一步迈下阶梯,他站在青石板上,言语中带着疏离却又不失分寸。
松萝三步并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师尊这院子里清冷,也没有弟子照顾裴公子,与公子说话,裴公子这些时日也不太习惯吧。”
“我平日喜静,还适应。”裴岑说,“还要多谢令师将小南峰的小石潭借出。”
裴岑不住这儿?!
小南峰最顶上的小石潭确实有疗伤的功效,但那属于温珺私有,从不外借。
松萝没想到温珺会将裴岑安置在那儿。
不过裴岑没有深厚的背景,也和泾阳宗没有深厚的交情。
难不成温珺是惜才?
所以才将裴岑收留下来的?
松萝与裴岑进来的时候,屋内两人还在继续着刚刚的棋局。
松萝将裴岑引至茶桌旁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泡好的茉莉花茶。
此时,面对棋局的温珺眉间一松,放下手中的棋,“这么晚了,裴公子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温珺的这句话,也将一心扑在棋局上的玉逐流拉回。
裴岑又将刚刚与松萝说的辞行的话,平静地说了一遍。
温珺想了一会,最终尊重裴岑的决定。
不过,令松萝感到奇怪的是,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玉逐流,却出口挽留裴岑。
“裴公子,仙盟大会将近,听说到时候那位医道圣手陈道鹤也会来,不妨再住几日。”
裴岑眼睫垂下,扯唇自嘲,“陈医师是何等尊贵,裴某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有温掌门出手相救,我已然知足,不敢妄想其他。”
“老夫在医道上只是个门外汉,运气疏通经脉一事,不过举手之劳,”温珺说,“陈道鹤的医术,对于裴公子来的说,确实是个机会。”
在两人的再三挽留下,裴岑实在不好意思再提告别,只能作罢。
因为裴岑坐在松萝对面,他身上的那股熟悉的药味,总是往松萝鼻子里窜。
以至于松萝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晚那个人的身份,所以眼神时不时总是往裴岑身上瞥。
尤其是知道那晚的人脖颈衣领处有一个小红痣,她总是在看向裴岑时,下意识的向他的衣领处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松萝发现,就在刚刚,裴岑左手挽住衣袖取茶时,他的衣领微微敞口。
他的锁骨上方有一颗红痣,与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松萝眉头轻挑,满眼惊诧。
不会吧?
后来他们的谈话,松萝一直没怎么听。
直到,松萝在温珺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
“松萝你与裴公子的方向顺路,便结伴回去吧。”
松萝这才回神,犹豫了片刻,点头应下。
“师尊,还是我送裴公子回吧,师妹身子骨刚好些,灵力还在恢复期。”
玉逐流皱眉看了裴岑一眼,思虑良久,转头对温珺说。
此时,裴岑缓缓起身,温声道,“裴某虽疾病缠身,但修为尚可,不会让松萝姑娘出差池的,况且清风明月,朗朗乾坤,又有谁会在泾阳宗闹事。”
“对吧,温宗主?”他反问温珺。
原本温珺因为玉逐流的话,还有些犹豫。
适才裴岑的话一出,他直接打断了玉逐流将要说出口的话。
“行了,让松萝与裴公子先走,你留下来。”
最后,玉逐流只是愤愤地留下来,“师尊??”
*
月明星稀,空气中因积雪的融化而弥漫起了水汽。
河道上的青石板也被空气中的潮气打湿,松萝手执青灯,始终慢了裴岑几步。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也在水中倒映着。
“裴公子,那晚闯入阵法的人,是你吧?”松萝藏在袖中的手中握紧了几张灵符。
其实松萝一开始并没有想直接挑明,单单凭借裴岑与那人锁骨上方的痣,其实也不能印证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
更多的是玉逐流的反常,他似乎从见到裴岑的第一眼起,就开始针对他。
后来松萝仔细想了想,或许从一开始,裴岑让她看见他锁骨上方的那个红痣开始,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