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岑抬眼环顾四周,外形黑漆漆的,内里方方正正只有一具尸体。
看似是宫殿,其实更像是一口棺材。
这具尸体又为何会埋葬在此地?
换句话说,又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
他的脑海中闪过玉逐流守在院中喝闷酒的身影,下一刻却又将他排除掉。
青鸟是泾阳宗创始人的坐骑,就算他代为处理宗门事务,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而常年闭关的温珺倒是有可能。
况且这具尸体并不是因渡雷劫而死的,而温珺却对外篡改她的死因。
让裴岑想不通的是,温珺竟连天道也骗了过去。
不过,裴岑并不关心躺在冰棺里的人到底是被谁杀掉的,他合上冰棺,“那件东西也应该在温珺手中。”
“松萝姑娘?”,他注意到她身体僵在原地,眼睫、皮肤上甚至出现了一层冰霜。
此刻,松萝因为裴岑刚刚使用的搜魂术,脑袋快要炸开。
她的神魂离体,微弱透明,几乎快要消散掉。
在紧要时刻,松萝感受到一股推力将她再次塞回身体中。
她侧目回头看,发现裴岑正呆愣失神而手中正握着未灭的引魂灯。
神魂回到身体内的那一刻,那盏引魂灯也消散掉。
古籍记载,三万功德,难易冥河引魂灯,引魂亦渡魂。
松萝知道引魂灯不是寻常物件,她眸光复杂,对他轻声道,“多谢。”
裴岑下意识攥住消散的引魂灯,缓缓打开手掌时,他望着空白的手心有些失神,平静的眼眸中泛起波澜。
母亲,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嘴角笑的很勉强,很矛盾地又在下一刻妥协,恢复正常。
这一间隙的情绪,他转变、隐匿的太快,连松萝都没有察觉。
“松萝姑娘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的声音平缓,漆黑的眼底藏着难以觉察的情绪。
松萝抬眸望着沉默寡言的他,片刻后回应,“……没有。”
“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一样的?”他说。
松萝这次没应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停留在棺木上。
漆黑的棺木上全然是烛火燃烧后留下的蜡泪,以及红色的粉尘,格外醒目。
从秘境里出来,天色微亮,满地梨花翻滚到两人脚边,衣袍微卷。
与裴岑道别后,松萝突然想起今日还有一节符修课。
若是其他长老的课,她肯定是不打算去的。
可今日是符修院院长李唯民的课,松萝对他的印象还挺深的。
小眼睛,个子矮小,固执只认死理。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她因为好奇,画了锁生符。
当场就被他批的狗血淋头,李唯民觉得锁生符是禁术,不可碰。
可松萝却认为锁生符若是禁术,早就泯灭消散,无人知晓,也不会被后人提起。
后来,她赌气再也没去上过符修课,只修剑术。
“阿萝?”松萝刚找了个靠窗角落的位子坐下,于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于玉眉眼、嘴角,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一溜烟就跑到松萝右手边的空位上。
她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阿萝,阿萝,今晚泾阳城中有乞巧灯会,要不要去?”
“乞巧灯会?”
“对,仙盟大会还有半个月,许多仙门弟子都提前在泾阳城中安顿好了,”于玉格外激动,手舞足蹈地说着,“临近比赛总绷着容易出事,不如借乞巧节举办灯会,放松放松,说不定还能促成几段姻缘呢。”
松萝手肘拖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回应,“那若是比赛碰上,该不该手下留情呢?”
“……嗯,对哦。”
“不过,听说城中结缘观的花绳特别灵验,你要不要去?”于玉俏皮地眨了眨眼。
松萝倒没听说过,“有多灵验?”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她说。
“你有喜欢的人了?”松萝戳破她明晃晃的心思。
一向大大咧咧地于玉,在松萝的问询之下,脸上却泛起一抹红,她点点头,“嗯。”
“他答应我,等他历练回来,我们就成婚。”于玉垂着头,不敢看松萝的眼睛。
松萝简直没眼看,“那人是谁,你为什么会喜欢他,难道他与你喜欢的其他男子有不同?”
“他是沈岸,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剑修,”于玉认真想了一会,她抓起松萝的手,“阿萝,喜欢这件事情不需要理由的,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我心生欢喜。”
“我想与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她有些羞怯,说话也娇声娇气地,“我可是什么都交代了,你到底去不去嘛?”
松萝一夜未睡,神魂离体还差点死了,这会儿被她折腾的脑袋疼,最终在于玉乞求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安静!”李唯民眼神扫过台下,不辨喜怒地敲打着桌子。
闹哄哄地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唯民见状,眯着眼睛,展开桌面上的玉简。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语调轻缓。
“破阵符,呈朱砂色,篆刻时封闭五感……”
随着他的话,松萝的意识也开始飘远。
经历昨晚的事情,松萝现在也理清了大概。
温相汝的死因确实有问题,且死后神魂未消散,在棺中禁锢沉睡了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