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请你帮他再拿起剑吧。”
松萝脑海里浮现着元胡的声音,脚步不断地在裴岑门前来来回回挪动。
某一刻,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裴岑的门。
一下两下……
就在松萝打算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的时候。
“吱嘎”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公子。”松萝扬起笑。
裴岑平静地点头,侧过身让松萝进来。
屋内那些紧闭着的窗子,此刻都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闲置的花瓶也增添了一些绿意。
阳光照射进来,这间昏暗的屋子不再需要灯光点亮。
也没有了破旧阴暗的感觉。
裴岑将乖乖地药一饮而尽,松萝默契地接过药碗。
将小勺祛疤膏涂抹在他手臂上那处浅粉色的伤疤上。
松萝低头轻轻揉搓,“公子,昨天的那个没讲完的故事,你还想继续听吗?”
裴岑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紧接着说,“我讲给你听吧。”
“羌山与北境边界有一个很小的村子,村民靠种植一些抗寒的药材为生,虽然条件环境艰苦,倒也过得安稳,他们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年羌山爆发瘟疫,村子里种植的药材成为那场瘟疫唯一的解药。”
“它变得炙手可热,药店里供不应求,药贩开始高价收购。”
“村子开始被逃犯散修盯上,他们侵犯掠夺,用尽一些极端的手段。”
“到处都是硝烟、惨叫声,以及他们无耻餍足的嬉笑声。”
“那个地方距离任何地方都太远了,任何援救的人都很难赶到,村民也乏力开始接受命运。”
“可是,那个破裂崩坏的季节,被一人个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一个人用一把剑,救村民于水火。”
裴岑抬眼看向松萝,“你想说什么?”
“公子,我想修习剑术,”松萝眼眸微亮,期许地说,“你能不能教我练剑。”
裴岑眼睫颤动,“我……”
松萝知道他会犹豫,会拒绝,她打断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不想成为那个焦灼等待被拯救的人,我想成为那个撕开口子的人。”
“公子,你教教我吧。”
裴岑逃避地垂下头,半天憋出来一个蹩脚,一戳就破的理由,“我……不会剑术,教不了你。”
松萝没气馁,她蹲下身子,仰头凑到他眼前,“我看过几天书,要不我教教你?”
她没等他回答,起身攥着裴岑的手臂,将他拉到院子里。
松萝拿起梨花树下的那个木剑。
“唰——”
松萝身体向前倾,腰间发力,手腕翻转。
脚步向后划,地上的梨花也被扬起。
一阵风吹过,梨花簌簌的向下坠楼。
芸芸之中,松萝看见有一瓣颜色格外的深。
她收紧腰腹,发力,木剑在松萝手上挽出剑花。
唰唰唰——
剑刃撕裂风声,松萝下腰收力,剑刃接住那瓣梨花。
剑尖直指站在梨花树下的裴岑。
松萝收剑,蹦蹦跳跳地走到裴岑跟前,“公子,我的剑术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怎么样。”裴岑说。
“不怎么样?”松萝一脸挫败,“你刚刚还说你不会剑术,难道只停留在书卷理论层面,缺少实践可不行,我俩互相学习,好不好?”
裴岑没说话,他越过松萝,径直走回房间。
松萝抱着剑,在他身后说。
“公子,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但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都是在保护自己的话,这没有错。”
“如果连保护自己都有错的话,那么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意义的,不要谴责自己,不要放弃手中那把可以斩邪除魅的剑。”
裴岑的步子微顿,他颤抖着手,关上门。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后背抵住门,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眼前的视线被血色占据,他的双手沾满的鲜血。
身体内那两股力开始相互排斥,不断地吞噬。
裴岑浑身颤抖着,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得一样。
他紧咬着牙,意识开始混沌。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的手里拿着剑,衣袍上沾满了血。
城池坍塌,百姓惧怕颤抖地躲在角落里。
他剑尖滴着血,无人敢靠近。
裴岑的心脉被两股力灼烧着,他开始变得不认识自己。
谴责、愧疚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如果当时他没有拿起剑……”
“裴岑,裴岑……”
“裴岑……”
裴岑睁开眼,心脉的位置还是有些灼烧感。
他躺在床榻上,视线停留在松萝身上一瞬后,将视线停留在那处,本该放剑的地方。
如今空荡荡的,桌案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小萝姑娘,你回去休息一会吧。”
松萝看了一眼被裴岑攥住的手腕。
裴岑也意识到不妥,他视线低垂着,缓缓地松开手。
“陈医师,那我先回去了。”松萝手臂僵硬酸痛,她对陈道鹤说。
此时的陈道鹤还不是名扬天下的神医,只是名不经传的医师。
松萝拿起丢落的木剑,对陈道鹤礼貌点头后,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