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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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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尘在涉及钱时,文人的自尊和对她的尊重,让他坚持要分清:“你不要将银钱放在这里,这没有糊涂过去的道理。”

哼。郑玉霜自觉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张云尘:“不能用你的银钱,你是女子,有这些钱着实不易。”

“你这话好没道理,”郑玉霜嘟囔着,“若今日我是个郎君,这银钱你便能用得心安理得,不与我分说了?”

张云尘:“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玉霜:“那你现在,是在跟我把你的、我的,算得这般分明?

张云尘:“不是。”

郑玉霜:“你那点俸禄,一年算下来也就几千文,禄米不过几十石。这京畿地界的院租子贵,单租子就占了你月俸的四分之一。原本养着你和静为两个人,再添十张嘴也是够过的。可你那兵部出城的公务多,你不愿拿下面人的孝敬,更不肯收地方油水。每次出京办差,要自掏腰包贴补。一趟出去几日,花销快赶上你一个月的俸银了。”

张云尘彻底被她这番话噎住了。

日常生活,不过是衣食住行。在家里住着,日子是凝固的,花销总有个定数。天地宽了,荷包也就漏了,连一口水都得作价一文。

在这兵部衙门里,骑马办差已是项大开销。马蹄每踏一步,废的都是银钱。若天公不作美,遇到泥泞雨天,人淋透了尚能咬牙挺着,可公文若洇湿了半个字,这一路的餐风宿露便全算白辛苦,回了还要领受一顿责罚。

正因如此,兵部的外出成了苦差。那些根基深厚的同僚们,推诿搪塞的本事比批阅公文还要精进。实在躲不过的,便轻飘飘一句“后生可畏”,全塞给末位的微末小官。

这些艰难,他从未对人言说半句,却不想全被她一桩桩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郑玉霜:“你若跟我谈银钱,那我们就算一算,你上次去山上找我、救我。我一个从五品武将,不说多金贵,几十块金饼也是值的。还有你给我的药丸药材,那都不便宜,花了你不少时日做的。你的时日更是不便宜,统统折算下来,我也一并补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云尘急急开口。

“那你什么意思?”郑玉霜的语气咄咄逼人,“是嫌少?”

张云尘看着她那副得理不饶人的骄纵模样,心知早已被她带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且这一歪,怕是这辈子都寻不回正途了。他瞧着郑玉霜似是真动了气的模样,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郑玉霜见火候到了,先前的凌厉瞬间褪去:“这本是小事。什么不用女子银钱的迂腐话,不过是外头那些郎君强撑的面子。你真去看看,若是自家娘子给的,又有哪个郎君会拒绝?你想做什么,放开去做就是了。”

张云尘叹叹道:“那多谢……”

话还没说完,郑玉霜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她这一动极快,身子猛地一晃,重心不稳,整个人直勾勾地朝着他怀里歪了过去。

张云尘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去扶,稳稳当当地将她捞进了怀中。

这人,当真是不让人省心的淘气!

郑玉霜坚持捂住他的嘴:“不准说了。这算哪门子银钱。我有的是钱。”

她仰着头,在那方寸之地的怀抱里,借着这一抹无赖姿态,霸道地捂住了他所有未竟的客套。

“那,那也是你的。”张云尘被她捂得嗓音发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

“给你,就是你的了!”郑玉霜半点不肯相让。“像你这样的,百八十个,我也养得起。”

“百八十个?”张云尘心头又是酸涩又是无奈,她身边的人不少,压抑了两日的酸涩,手上力道稍一收拢,带上几分占有,“那郑将军今天说说清楚,到底想养多少?”

她面色一变,一声惊呼:“疼!”

张云尘手上力道撤了个干净,连声问:“哪里疼?扯到哪里了?让我看!”

他这一脸的焦灼还没来得及散去,便瞧见怀里的人那双眸子里哪有半点痛楚,全是得逞后的坏笑。

张云尘一怔,知道又被她耍了。

郑玉霜倾过身,翻开他的手掌,覆着厚薄不一的茧子,手上冻疮残痕还没褪尽,红得有些扎眼。

她挑起一抹膏脂,细细地涂在他手上。面脂带着淡淡的幽香,在两人指尖化开,温暖而又细腻。

“你想想,这春日的风寒若是起了势,那就是疫症。一旦传开了,谁也说不准后头会是个什么光景。你叫静为把银钱送过去便是了,你就少去。这春雨绵绵的,若是受了寒淋湿,你也不舒服。”

张云尘看着自己那双被她托在掌心的手。那膏脂温润,压下冻疮残留的麻痒,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涩然。

他在外奔波,惯了风餐露宿,也衙署当差也少不了被人呼来喝去,从未觉得这双手有何不妥。

此刻这双手被郑玉霜珍而重之地托着,她的手指又软又柔,跟她这人一样,虽然有时故意咄咄逼人,胡闹任性。可对他,温软柔和也不吝啬。

郑玉霜:“你若真想谢我,之前那种药丸倒是可以多做些。”

开口便是直奔目标,半点弯绕也无。

张云尘微怔,心头那股刚泛起的,被温香包裹的醺感,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寒水,凉了个透。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那股因受宠若惊而生出的局促让他失了分寸,脱口问道:“你这般,是为了那些药丸?”

郑玉霜手上一顿,眼底那抹刚生出的温柔被寒芒生生绞碎,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她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沉默着继续抹完剩下的药膏。

随后,她一语不发地起身回了内房,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只冷冷丢下一句“去城门值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云尘木然地看着她,她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还残留着膏脂的温润,心口却堵上了,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但他只是随口一问,就算她今日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那些药丸,他其实,也是不在意的。

“阿郎,你是不是读书读坏脑了?”静为看着张云尘那副呆样,气得直摇头。“郑娘子对你那么好,你倒好,生生防着。你且摸着良心想想,咱这破院子,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郑将军家世好,人也好,往街上一站,多少高门子弟想见一面都难。她图你什么?她能图你什么。”

静为越说越急,恨不得替自家主子把那不开窍的脑袋敲开:“就算、就算你真觉得她有所图,你把话挑得这么直白做什么?什么经得住你这么一刀一刀地片着过?阿郎,你真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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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武帝登基不过几年,前朝末年的乱世还刻在人们的记忆中,争战不断,想活下来,就算是女子,无一不被逼出强悍。

更兼大胤律典里,白纸黑字,驸马都尉不过是个从五品的虚衔,可公主席位却视同正一品。

这便意味着,两人还没拜堂成亲,在品阶尊卑上,就已被妻子踩在了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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