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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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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从五品的都尉,说得好听是皇亲国戚,实则有俸禄无实权,朝廷更是严禁驸马涉足三省六部,断了仕途。

若遇上个手腕厉害的公主,那是自开府邸,自带官属、家令与私家府兵,驸马连半分置喙的资格都没有。

世家高门对女子改嫁早已习以为常,男女离合,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重乐公主是献武帝一脉中最小的妹妹。

世人都道尊崇,可那泼天的富贵荣华,却也并非谁都能消受。这位公主很早便嫁了人,却又在最锦绣年华里早早守了寡。打那以后,她似活得通透,除了每日变着法子吃喝玩乐混度光阴,朝堂之上,她一概不闻不问。

她的寿宴,亦是奢华。

酒中合着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觥筹交错之间,皆是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宴至半酣,暖香浓稠得几乎化不开,与酒气、脂粉气缠绵交织。原先清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悄然歇了,换上了一阵节奏奇异、带着异域风情的鼓点,声声敲在人心跳的间隙。

忽而,厅堂两侧的纱帘后,转出数道身影,而皆是少年郎君。年纪不过十七八,面容姣好更胜女子,眉眼间描画着精细的妆容。

他们身着轻薄如蝉翼的纱衣,赤着双足,手腕与脚踝上套着缀满金铃的环钏,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鼓点渐密,如雨打芭蕉。那些少年随之起舞,姿态柔韧而大胆。他们的眼神带着精心训练过的迷离,精准地抛向席间那些显贵的女宾,尤其是主位上的重乐公主。

宴厅一侧,略高于众人的主宾席上,安南公主正漫不经心地倚坐着,看着场中那舞蹈。

她的身旁,端坐着凤仙居的掌柜之一的子澜。他并姿态从容,嘴角那抹笑意仿佛长驻。他执起案上那只酒壶,壶身微倾,清冽的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安南公主面前的夜光杯中,分寸拿捏得极好。

安南公主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目光从场中收回,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这才伸出纤指,拈起了那杯酒。

子澜神色自然地又执壶斟满另一杯,侧身转向郑玉霜。

场中央,并非只有舞者,而是重乐公主府中早已得宠的几位面首,也混迹其中。他们的舞姿更为肆意,甚至有人借着旋转的动作,假意不稳,软软倚向重乐公主的坐榻边缘,被公主笑骂着轻轻一推,便又娇笑着旋开。

宴会的热闹显然已是盛时。

张云尘坐在堂兄张泉身侧,与这满堂喧闹格格不入,仿佛周遭一切浮华都与他无关。

张泉喝得面色泛红,他扯了扯沉默寡言的张云尘,压低声音:“云尘!我的好弟弟,你瞧瞧这满堂的贵人!听为兄一句劝,在京中为官,光会办差不顶用,得多见世面!你那八品官打算当一辈子吗?”

他自幼看着父亲,那位任职民部侍郎的父亲如何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博得清正之声,也深知其中艰辛。

官场复杂远非案牍文书所能概括,他自认没那份心窍和本事,索性早早断了念头。此刻见自家这位堂弟如此不通世务,只知埋头做事,不免真心替他着急起来。

张云尘闻言,目光从喧闹的宴席上淡淡收回,并未看张泉,只是摩挲着微凉的杯沿。他这位堂兄性子热络,话虽直白,却并无恶意。

张云尘抬头,目光越过喧闹。安南公主身旁,郑玉霜的座次显然核心,霓裳华服,珠翠轻摇,在她周围仿佛自成一片流光溢彩。不断有人上前,或是贵女或是儿郎,含笑与她交谈举杯。她应对得从容,唇边浅笑,全是那种见惯了场面的自在。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累了,侧身坐着,半靠着子澜,指间拈着一只酒杯,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

有人举杯向她敬酒,她只抿唇一笑,未开口时,子澜已微微倾身。

“这一杯,便由在下代劳吧。”子澜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他的手轻轻挡过郑玉霜的手,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回护。

郑玉霜嘴角上杨,眼角的余光却轻飘飘地扫过席间众人,最终,精准地捕捉到了远处那道目光,张云尘的视线。

两束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撞。

下一瞬,她竟故意将脸颊往子澜的脊背上轻轻一靠,侧着脸,露出挑衅般的笑容。

随后,她眼中又换上一种漠然,若无其事地转回子澜身侧,任由他为自己布菜,两人说着笑着,甚至在她抬手时,子澜便将她案上一碟略远的点心与她近前的碟调换了位置,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亲近。

张云尘静静看着,她在那片璀璨光影中游刃有余的模样,与在他院中,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掌柜子澜为各席献酒。他步履从容,行至每一处,无论是王孙公子还是清贵文士,他皆能恰到好处地低语一二,引得对方展颜或颔首,显是深谙众人脾性与喜好。

张云尘为张泉又斟了半杯,似无意道:“这凤仙居的子澜掌柜,倒不像寻常商贾。”

张泉正喝得有些醺然,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嘿,你这才知道?子澜可不是一般人!你当他只是个酒馆掌柜?那可是手眼通透的人物。安南公主也视他为半个友人,能让他坐在身旁说笑,那是极给脸面的。这京中啊,多少人想攀他的交情还攀不上呢!”

张云尘:“他与郑七娘子很熟?”

“是的,这两位,可是京里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张泉咂摸了一口酒,继续说,“传闻可是多得很呐。郑七娘子行事向来不拘,子澜掌柜呢,看着温文尔雅,却也不是那等怯懦之辈。两人站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张泉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总之,这关系绝非寻常朋友那么简单。您看今日席上,子澜那般回护,怕是十瓶陈年佳酿也灌不醉郑七娘子,可他偏偏就替了,郑七娘子也受得理所当然。这里头的事儿,啧啧。”

这时,翩翩坐到郑玉霜旁边,两人看似也是亲密。

翩翩娘子今日云鬓花颜,正与安南公主、郑玉霜低语着什么,说到趣处,三人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

张云尘身后不远处的几位郎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嗤笑道:“快瞧那边!郑七娘与翩翩娘子真是焦不离孟啊。”

“听说,郑七娘子常常都是这翩翩娘子作陪。”

“可不是么!说什么知己姐妹,我看呐,应是磨镜之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只是没曾想,郑七娘子也好此道,真是可惜了,暴殄天物啊!”

张泉见张云尘一晚上心不在焉,心里也急,拉着他随着张家的众多儿郎站起身:“走,随着去敬公主一杯!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张云尘猝不及防被拉起,走向主位。旁边另有几位郎君也想在重乐公主面前露脸,见状也嬉笑着跟上。

一群人来到重乐公主座前躬身,满脸堆笑:“恭祝公主殿下芳辰,福寿安康!”

重乐公主闻声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群年轻人,之后,目光定在了张云尘身上。

无他,实在是他太过扎眼。

在这满堂刻意修饰的华服美玉、谄媚笑容之中,他那一身仿佛置身事外的清冷,那张清冷面孔,很是不同。

重乐公主和众人嬉笑几句,连喝了三杯,声音带着玩味的懒怠:“张泉,你身边这位郎君,怎未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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