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尘见郑玉霜愣着神,将她一揽,将碗递到她身前,温声哄道:“喝一小口,不烫了。”
那两位婶子瞧见张云尘这副捧在手心里的黏糊劲儿,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抿着嘴笑,不再出言催促。
张云尘不清楚她饿不饿,见她顺从地喝了一小口汤,又将饼递到她嘴边,,瞧着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缺口,知道她已经够给自己面子了。
“哎,小娘子,你这身衣裳,料子瞧着可真稀奇,怎么黑黢黢的还泛着亮光呢?”
消停了没一会儿,刚才递饼的那位婶子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这是在外村的大集上买的不?这料子,得多少文钱?若是便宜,老婆子回头也去扯上几尺。”
多少文!
云鹤险些被一口汤给呛着。他出身高门,眼尾一扫,那是暗花蜀锦,自前朝就岁贡入京。但对郑玉霜来说,自然算不得贵重,不过是百两银子。
众人偷偷拿眼瞧过来,等着听她嘴里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数字。
郑玉霜摇了摇头,温声答道:“婶婶,这,我也不知道,是祖母给的。”
她答得极其自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透着说不出的真诚。
那大婶听了,笑着说:“娘子家里祖母真是个疼后辈的慈祥老太太。”
云鹤看向郑玉霜的眼神变了变,心里忍不住暗忖:她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那鸿沟,被轻描淡写地掩在了“长辈赐、不敢问”的孝道规矩里。若得女儿聪慧通达如此,那当真是这辈子的福气。
张云尘没想那么多,又将饼递到她嘴边,见她慢条斯理地嚼了,又喝了汤,才算放心。
云鹤心里暗踌躇,这小子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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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的食量与男子竟能差出这么多,张云尘长到这么大,也是从郑玉霜这里真切地见识到。
张云尘原本还担心她饿着,可眼瞅着好说歹说、又是哄又是喂,她才勉为其难地咽了几口。
风雪渐大,在深邃的雪洞里,喧闹声渐渐落了下去。
避难的人熬不住,三三两两地挨挤着睡下了。洞中安静,甚至连一丁点鼾声都听不见。
道门中人默契,各自捏了法诀,划分出了几道隔音与御寒结界。将那风雪隔绝在外,只留下了这一方暖和又静谧之处。
张云尘:“累了吧,好好睡吧。”
郑玉霜过了半晌说:“云尘,过几日,我们一起回京,好不好?”
“好。”张云尘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好,我们一起回。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郑玉霜有些害怕听到拒绝,但还是说:“那你搬到我府上,陪我,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灯的火苗仿佛都跟着晃了晃。
“那、那不太好。”张云尘一愣,“你是卫府的将军,御史台到时又要上弹状了。对你也不好。”
他想的,字字句句,全都是她的安危。
“什么不好?府上住着那么多人。又不多你一个。”郑玉霜不满意地嘟囔着,郑家府上住着不少幕僚先生和书案书丞。“那我不理你了。哼。”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赌气似地转过头去。
“好,都听你的。”张云尘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急切地将人圈回自己怀里,
郑玉霜得逞似地勾了勾唇角,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道:“这可是你说的,那你不准走。”
张云尘:“我不走。”
张云尘只觉得她转过头,凑了过来,在自己的脸上贴了一下。他闻到她那幽幽的发香,只觉得怀里又暖又软。
黑暗中,郑玉霜的眼睛亮晶晶的:“寸步不离?”
张云尘生生咽下情绪,这帐篷里还有不少女卫。
“寸步不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行了,我们都知道了。别在这里发宏愿了。”徐惠在一旁压低声音,“现在谁一睁眼,都能瞧见你们两个半寸都不分开。一点儿也不避讳咱们这些当差的。”
郑玉霜听了,将头埋进他怀里,轻轻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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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黑暗中睡着了多久,那一线天光终于泛起了一抹白,脚下的冻土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又地动了!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碎石簌簌砸下。几乎是本能的瞬间,张云尘将郑玉霜护在了身下。
一时间,洞内惊呼四起,人们乱作一团。万幸的是,这天然的岩洞足够坚固,过了半炷香时间,摇晃渐渐平息,洞顶并未大面积塌陷。
但张云尘深知,这地方绝不能再待了,随时会有被活埋的凶险。
“起结界!引路!”道门弟子们的嘶喊声此起彼伏,洞中的人潮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外挪动。
张云尘将郑玉霜扶起,带她往外走,便见云鹤神色冷峻地拨开逆行的人群大步赶了过来:“云尘!护山大阵的阵眼方才裂了,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去检查结界。”
“那就按原计划撤。”张云尘眸光沉如寒水,转头看向云鹤:“师兄,劳烦你护送霜儿下山。”
云鹤眉头一拧,深知那是苦差事:“这不妥!要不换你先下山,我留在这山上殿后!”
“师兄,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吧,我留下。”张云尘的声音冷静。
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那一瞬,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