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狭窄湿漉的矿道一路深入,地势逐渐向下,蜿蜒着没入了庞大而沉寂的虚空山腹之中。一路上,千姿百态的石幔石柱在微弱的火光下影影绰绰。
郑玉霜在斑驳的石壁上一抹。蹭落了些许碎屑,露出底下的亮晶晶。
灵气浓得都快化成水了。
郑玉霜稍稍放慢了脚步,心想,真是个富得流油的聚宝盆。
“小心割手。”黑暗中,一声无奈的低叹响起。张云尘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抓住了,便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没事。”郑玉霜没松开他的手。
“原矿锋利,暗藏地火,慢慢走。”张云尘在她身旁说。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眼前陡然开阔,矿道尽头竟赫然连通着一处巍峨的天然溶洞。
云止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枚火折子,指尖一弹,那团橘红色的火光被抛向了百丈高空。火光一瞬间照亮了溶洞的穹顶,上面钟乳石密布,却不见半点碎石滚落的痕迹。
显然,那塌方,并未波及到这处极深的腹地。
在溶洞的石壁上,无数条灵力光线在岩壁上呈网状散开,光华流转。
而地上,堆叠着一堆被打磨得极其规整的灵石,那模样,倒不像是天地造化,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堆砌在那儿的一样。
张云尘冷眼瞧着云止将那火折子收在掌心,心底不安的直觉强烈。他一侧身,再次将郑玉霜挡在身后,“既然无人遇险,我们先回去。”
“师弟,何必这般急着走?”云止看着他,“你可还记得,当年师父是如何教我们分辨灵石的?可看出这里藏着什么玄机?”
张云尘面不改色:“山中有灵石是常事,算不得什么玄机。”
云止见他避重就轻,面上的笑意愈发高深莫测,手一指,问道:“那你还能认出那是什么吗?”
张云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石壁上,好像镶嵌着一块古拙石块。那石头温润,通体呈现出暗红色,宛如凝固的陈年血迹。
“这是什么?”郑玉霜长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石头,一时间当真被勾起了几分猎奇的兴致。
云止解释道:“这是问心石,这石头触感冰凉,若是寻常人将手放上去,便能感受到石头传来一丝微弱的跳动,频率会与持有者自身心跳同步。若是情投意合的有情人同时将手触碰其上,此石便会绽放出柔和的荧光,若是并非真心,这石头便会黯然无光,形同死物。”
“这么神奇?”
郑玉霜轻笑了一声。瞧着张云尘已经伸出手去触碰,心中好奇更甚,也下意识地跟着伸手,想要探过去凑个热闹。
“别碰!”张云尘几乎是喊出声。
但还是太迟了。
郑玉霜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块暗红色的温润石面。
刹那间,那暗红色石通体异芒大作,像是流淌着血光的鲜红色!
“唔,好烫!”
郑玉霜只觉得指尖在触碰到石面的瞬间,那石竟似化作火山熔岩,疼得她将手缩了回来。
云止站在一旁,语气轻飘飘地补充道:
“话还没说完。这问心石最是容不得妖邪烂心。若无半分真心可言,那就会化作烈火,灼手般滚烫。”
张云尘一把将退回来的郑玉霜搂进怀里,盯着云止,“不过是些荒诞传说罢了,师兄何必在这里危言耸听?”
“呵呵,师弟说得是,这世间情爱本就真假难辨,自然,不过是个传说罢了。”云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郑玉霜那指尖一片通红,面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
张云尘从一旁的灵石堆里,挑出一块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冰石,将那块冰石塞进了她的掌心里,压制着她皮肉下那股灼痛,“既然这里没有人遇险,我们先走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郑玉霜有些愣神。
“没什么,我们出去。”张云尘心里不快。
子澜还在洞口等他们,见两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问:“遭了什么算计?”
郑玉霜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露出了那指尖上刺眼的通红,“被烫到了。”
子澜脸上努力难言,“怎么会被灵气灼伤?洞里究竟有什么?”
还没等张云尘开口解释,郑玉霜倒是先撇了撇嘴,道:“说是有一块问心石,若没有真心,就会被烫。”
那是什么荒谬透顶的鬼话!
子澜以为郑玉霜现编了谎话,“张云尘,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玉霜拦住子澜:“是云止说的,不是云尘说的。”
子澜一看那手,不想听这师兄弟两个瞎编乱造,心疼地拉着郑玉霜,没好气道:“走走走,我们先下山。”
张云尘道:“回了客栈,将那块冰石搁在水里。等水被彻底浸得冰凉了,多泡上一会儿,自然就会好转了。”
客栈里,隔着屏风,子澜的声音沉得像是在审讯犯人:“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都跟你说了,怎么还说。”屏风后传来一阵烦躁的搅水声。郑玉霜此时整个人泡在浸了冰石的浴桶里。
不知为何,指尖上那股烧出来的疼就像是长了钩子似的,顺着血脉钻心剜骨地往里疼。不仅如此,她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烫,逼得她不得不把钻进刺骨的冰水里。
子澜说:“你心平气和些,再细细的说一遍。”
郑玉霜叹了叹气,在冰水里拨弄着手指,嘟囔道:“那石头是问心石,若是情投意合的人同时将手触碰,就会发光,若是并非真心,这石头便会黯然无光,若是妖邪,就会化作烈火。”
“不对。你方才说,若无半分真心,就会化作烈火。”子澜打断她,“到底是什么?”
郑玉霜心里莫名奇妙地咯噔一下,急急问道:“云尘没有送我下来,是吗?”
徐惠在一旁喝甜水,闻言,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没呢。”
“他不会不送我的。平日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不送我下山。”郑玉霜面上闪过一抹慌乱,“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来?”
徐惠道:”你都无半分真心,他还陪你干什么?”
“完了!”郑玉霜整个人彻底懵在了水桶里。
徐惠道:“泡完了吗?泡完了你就赶紧穿衣裳出来。你这桶水里的寒气都快漫到我这儿来了。”
“我说,完了!”
郑玉霜这下彻底回过味来了,她一掌拍在水面上,激起水花:“被算计了!”
片刻后,郑玉霜换了一身常服,半湿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从屏风后快步走了出来。
子澜面色凝重,一把扯过她的手,再次仔细查看她那指尖。
百妍抱着一叠册子走了进来。她刚一进屋,便敏锐地吸了吸鼻子,眉头登时皱了起来,盯着郑玉霜的手指:
“您今夜不是去营地瞧张郎君了吗?怎么会好端端地被道门术法伤了手指?”
“百妍,你也觉得这伤口很像?”子澜蓦地抬起头。
“什么叫,很像?你这是在质疑我。”
百妍干脆伸手在郑玉霜通红的指尖上方虚虚一探,笃定道,“这一看,就是道门的属火法术。灼劲入骨。”
子澜道:“我猜那石头上附着了道门的法术,所以张云尘没事,但你一碰,就因为妖息被道门术法压制,被焯烫了。若只是热烫,你不会觉得全身都热。确实更像是属火的法术。”
郑玉霜道:“你们说那个叫......茂挺,在浑天监当差的,去,把他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