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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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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郑玉霜已经多时没有翻动书卷了,一大叠军报散落着。

“怎么不看了?”徐惠凑了过去。上面全是北方外族厥子的最新探报,写着哪个部落又和哪个部落起了争执,又跟其他部族打得不可开交。

“没什么。”郑玉霜似是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看向徐惠:“不是说昨夜强撑了一宿吗?怎么还不回去睡一会儿?”

徐惠咧嘴一笑,大喇喇地往旁边一瘫:“我与张云尘差不多,都不用休息,他去上值了,我自然要留下来陪你。”

“那你陪我看看这书卷吧。”郑玉霜指了指面前那叠堆得如同小山般的邸报。

“算了吧,你这不都早就看完了吗?我现在只想看看你是怎么把人驯服得这般服服帖帖的?”

郑玉霜动作微顿,静静地迎上徐惠的视线。

徐惠却一拍大腿,啧啧称奇道:“这可真是出神入化!上次不告诉他实情,让他憋着一肚子气。结果倒好,如今刚一回京,他就赶着、哭着喊着来找你赔礼道歉,整个人愧疚得不行。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

“我没有做什么。”

郑玉霜声音平淡而温和:“是他自己发现的。他愧疚,不是因为我使了手段,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徐惠显然不信,问道:“所以你有什么打算?打算让他做什么?”

郑玉霜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打断了她:“没有。你想多了。”

“我不信!”徐惠道,“我觉得正好就可以用他!问题是怎么用他。”

郑玉霜冷冷地说:“利用真心,是很可耻的事情。我不做这种事。我也有底线的。”

她说得过于平静,似乎是思考之后地决定。“而且,我不想他牵涉进我们的事情。”

“你说真的?”徐惠有些怀疑。

郑玉霜:“也许我没有他喜欢我那般喜欢他,也许我有想过利用他。但是我不想生生碾压一个人的真心。就像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会愿意以命换我,而我也对你,也有同样的。”

徐惠坦言:“你是主将,我是你的副将,用我的命换你的周全,就是天经地义,哪能和情爱混为一谈。”

“我的命重要,你也是同样。”郑玉霜说。“这世间,命与命,都是一样重要的。真情与真情,也是一样的。”

徐惠叹叹:“小七啊,你这人,就是麻烦。若是哪一天你的兄长、魏侯、或者舒王出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你可千万得给我摁住了,少去逞能,更不许舍命去救!若是你不要命地去救了,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跟着你一起去,陪你送死。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真到了那时候,在黄泉路上也是要日日戳你脊梁骨的。我可不想死。”

郑玉霜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听到了吗?”徐惠大声道,“我可不想死!我内心是不想去的。”

“去哪里?”连心端着茶水果子进来。

“去死!”徐惠没好气地拿了一块糖糕。“我要吃光你的甜糕,喝光你的糖水,用光你的银钱。”

“是是是。”郑玉霜笑着。

徐惠:“等我老了,动不了了,你还得给我养老送终。”

“好。”郑玉霜笑着,“给你挑口上好棺木,风风光光地送你走。”

连心瞧着两人又斗嘴,笑着坐在一旁。“我也要娘子给我养老送终。”

郑玉霜笑着,“那可不行,你们都不在了,留我一个可不行。”

三个人正闲聊着吃果子,冬九送来了云止的帖子。

一听到是他。徐惠脸上登时漫上了一层不悦。

“我去帮你回了,你就不用见他了。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结果烫伤你的手,真真是个坏人。

连心点了点头,“云止是个有能耐的,但心思太重,没安好心,一出现就变着法儿地挑拨离间。”

眼见着徐惠就要往外冲,郑玉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拉住徐惠,“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藏不住气。你和子澜一起去。你不要把情绪挂在脸上,没有必要得罪他,他,不过是自作聪明。”

“我看是自作多情。”连心道,“娘子别理她。”

郑玉霜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我们带回来那女子,安顿好了吗?”

连心:“在城外庄子上,她是从北边逃过来的,也不肯说太多,我们的人看着她,她倒也很乖顺。不嫌咱们的人碍眼,反而像是身边有这刀枪卫兵看着,她心里才觉得能活命、才算安全似的。”

张云尘下值回来,恰逢一辆素布马车徐徐驶离。风吹起帘角,露出一抹熟悉的雪白衣边,是云止。

还没等张云尘开口询问,守在门口的徐惠便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瞅他:

“你那位师兄,肚子里装了九曲十八弯的坏水。张郎君,你与这样的人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连他半分都没学到?”

她说罢,也不等张云尘回答,自顾自地一甩帘子直接进了屋。

“你少挤兑云尘。”郑玉霜靠在椅榻上,见张云尘跟着进来,冲着他伸出手,等他把手递过来由她握着,她才笑着说:“回来了?你别理她,路过的狗都要被她平白无故地骂上两句。”

“我就是骂狗呢。”徐惠不悦道,“那白止就是个小人。”

“行了。”郑玉霜道,“去办事吧。”

关于白止发现他们与云藏一起私运灵矿的事,郑玉霜自然不会说出来。她对子澜低声说:“帮过我们的,要保。妨碍我们的,你看着办就是了。”

子澜点了点头。

张云尘缓缓道:“你们动不了云止师兄,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个是护山弟子。你们打不过他们。”

“那将他的马车弄坏,坠一回山路也好。”徐惠想也没想,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骤然一滞。

“那便更没有必要了。”张云尘看向徐惠,语气和缓却一针见血:“云止师兄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种小伎俩,不仅伤不到他,反倒是在他面前自曝其短,更何况……”

张云尘转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郑玉霜身上:“有人协助你们运灵石的事情,云止师兄早就已经发现了。那日,他是故意引我们去那处山洞,都是有意为之。”

子澜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却都已经知道了,问:“如今他来威胁我们,让我们跟他谈。那依你之见,怎么办?”

郑玉霜:“不要将云尘牵扯进来,你们自己解决。”

张云尘轻轻按住郑玉霜的手,慢条斯理地说:“他若来逼你们谈条件,你们便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如今灵石已经够多了。你们不要灵石,要法器。”

“要法器?”子澜和徐惠皆是一愣。

徐惠:“就算他有,难道愿意轻易给出来?”

张云尘缓缓说:“符箓术法一道,算不得他的擅长。但炼器一道,铸造法器尤为擅长,也以此自傲。他若是为了拉拢你们而同意了这个条件,那些法器,要不就是他从凌霄天师府的公库里悄悄运出来,要不,就是从他自己的私库里拿出来。”

“铸造法器所用的材料里,掺了一丁点他这些年私下搜刮得来的奇珍异宝,便可递交封邪堂。到时候,私藏违禁灵材的罪名砸下来,他必须面对道门的惩罚。”

子澜问道:“你就这么有信心?他手里就一定会有违禁的材料?”

张云尘笃定地回答:“他走的一直是捷径。他手里,一定会有。”

郑玉霜看着他:“云尘,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霜儿,事到如今,不是你想不想让我牵扯进来的事了。”张云尘低着头,他感到了背叛。“从一开始,他就利用了我对他的信任,以此来伤害你、伤害我们。”

郑玉霜的神色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张云尘自嘲地笑了一声,将原委徐徐道来:“其实,我见过关于问心石的记载。但那时的问心石,不是用来拷问男女真心的,而是在试炼中,用来测体内是否凝丹。”

“凝丹?”郑玉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我没有凝丹。”

“是,我知道你没有。”张云尘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云止精通炼器一道,我当时心防已乱,便先入为主。我误以为你妖息成丹,误以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说到底,骨子里也依然留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的血气。一朝发现自己被同门情谊蒙蔽,自己甚至成了刺向心上人的一把刀,那不忿与怒火便会烧得他眼眶发红,手指颤抖。

郑玉霜静静地看着他,将他眼底的委屈与恨意尽收眼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一挥,子澜、徐惠和连心便敛声屏气,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云尘,我知道你现下生气。”郑玉霜有些心疼地将手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她温和地说:“但是有很多事情,你必须把那口气咽下去,想得透透彻彻。人要有决断,但重要的不是决断,而是做了决断之后,要接受后果。”

张云尘低着头:“我已经想好了,已经有决断。”

“不要想这些了。”郑玉霜凑近他,她苍白的唇角微微弯起,她不想让他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这几天我不在,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静为说你吃得少,我让人备了鱼汤,等一会你多用些,好不好?”

她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那眸光亮晶晶的,倒映着他的脸,犹如黑夜里最亮的启明星。

张云尘猝然间看得呆住了。

他想过她会疏远,想过她会生气,但是当她又看着他,他只觉得自惭形秽,他只想狠狠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真的好香。

张云尘捏着郑玉霜的手忽然松开,把她抱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衣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的苍白。

郑玉霜搂着他的脖子,几乎喘不上气,有些好笑也有些求饶般地低声道:

“轻些,背上的伤要上药了。”

那声音带着刚退热的沙哑,软绵绵地扫过他的耳边。

张云尘只应了声:“好。”

连心掀帘进房的时候,两人显然是刚沐浴更衣过,郑玉霜眉眼间带着倦怠,慵懒地依偎在张云尘的怀里。

张云尘倒是精神不错。他靠在软枕上,正在念着远方的邸报。

西北那边的厥子部落里,出了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女将。年纪虽小,已是锋芒毕露,还吞并了旁边的两个小部落。其实,北边隔三差五会出现几个这样的奇女子。只是一般没出个两年,后头的邸报里便会传回其成婚生子的消息,自此再没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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