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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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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炉香,递到阿拾面前时,她说她什么都可以说,她说她要见郑玉霜。

这个人终于松口的消息,传回软榻前时,正由着张云尘在背上温柔上药的郑玉霜,却连眼皮都没动。

“不见。”她只是淡淡地说。

张云尘虽然向道门上报了这香,却瞒下了如何发现此香。

他看得出来郑玉霜是不会交出那女子。因为那个女子还知道关于黑脂的下落,郑玉霜想将她带到幽州交给大哥,她说:“徐惠,你亲自带她去。”

徐惠应了这差,收拾包袱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她绕回了院子,见郑玉霜独自在灯下。

“你跟我说句老实话,”徐惠问。“你的伤,到底如何?”

郑玉霜拿着书卷的手放下,往后一靠,“云尘帮我敷了药,好多了。”

话音未落,徐惠的长拳就朝着郑玉霜的面门挥了过来。

郑玉霜右臂本能地抬手一挡,力卸了大半。

然而徐惠第二招如影随形,并指如刀,直取郑玉霜的咽喉!

若是换作往常,郑玉霜只需抬起左手横劈,便能轻易化解这记杀招。可就在她抬起左臂的刹那,那手却明显慢了。

徐惠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也不收手,手腕一沉,横切变长推,落在郑玉霜的左肩上。

不过三五招之内,郑玉霜已经被徐惠压制住了右手!

“哐当!”

两人错身之间,案几上的一盏茶水被生生扫落,在地面上砸得粉碎,瓷片四溅,茶汤横流。

“你们!”

连心跑了进来,瞧见两人,吓了一跳:“这是在干什么呀?”

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惠退了手劲,一把揪住了郑玉霜寝衣的前襟,将她生生拽近了几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玉霜任由她扯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对着连心挥了挥手,“连心,把门带上。小声一点,云尘就在隔壁。”

“绝不能让张云尘知道。”徐惠盯着隔壁,将声音压得极低。

郑玉霜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和你大哥说,我们回幽州也好,江南也罢,离开这里。”徐惠念叨着。“总之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京城。”

“不过是些皮外伤。”郑玉霜道,“过两个月,我就彻底恢复了。你别大惊小怪了。”

“你能恢复吗?”徐惠缓缓地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指了指旁边,低声说,“所以,你才留下了他。是不是?”

郑玉霜微微一笑,“云尘他可以保护我,他还很在意我。”

“那你呢?”

“我也很在意他。”郑玉霜说。

“你确定吗?他是道门中人。方外之人,不问俗世的人。你还记得我们从小遇到的那些方外之人吗?他们只在乎自己,百姓向他们借粮,我们向他们借粮,他们何时同意过?在他们眼里,凡人不过是蝼蚁。”徐惠想了想,“不行,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能去哪里?”郑玉霜轻笑了一声,眼底那抹自嘲愈发浓郁。她抬手拍了拍徐惠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可以走,但我不能。我姓郑,我吃着郑家的饭长大。就算你告诉我大哥,他也一样无可奈何。因为我们都姓郑,郑家是我们的家。”

“郑家不是我们的家,你是我的家,你是我的亲人。”徐惠红了眼眶,“但郑家不是。”

“好好好,郑家不是。”郑玉霜笑着安慰她。“我没事,只是受了几次伤,手上无力,等养一段时日,就大好了。”

“笃、笃。”

敲门声只响了两下,子澜已推门走了进来。瞧见了满地的瓷器碎屑、横流茶汤,以及徐惠那双红了的眼睛。“怎么了?在闹窝里反?”

“手滑罢了。”郑玉霜神色自若,将那条微微发颤的手往身后的藏了藏。

“这是阿拾的供词。”子澜将书卷递给郑玉霜。

子澜娓娓道来,“这姑娘本家姓丁,行十,家住十二里镇。我猜,她极有可能是某位得道真人的家眷。若非如此,她一个孤女,怎么可能懂得克制道门术法的香?我想,定是内部生了嫌隙,她这才成了牺牲品。那批黑脂,里面掺杂的提纯手法怪异。放眼天下,除了道门炼器道里的人,没人能有这般手段。”

郑玉霜见张云尘进来,将书卷扫了一眼,递给张云尘:“你为何认为她是道门中人的家眷?云尘与她又不相识。”

张云尘语气坦荡:“许多常年闭关、或者在外游历的师兄,他们都有家人。其实,我长年待在主峰,大多都不曾见过。”

子澜道:“那香,只有道门中人才能做的出来。那黑脂的来源,也只能在你们山上。”

“天下之大,人心各异。”郑玉霜靠在榻上,说:“云尘的师门里,有人心存好奇,有人有门路,都是常事,若与我们无关,就不要去挖别人的秘密。我们要的是黑脂原处。至于那香,如果出现,就查明然后伺机端掉。”

“那,那云止,你打算怎么办?”子澜问。

“我对他毫无兴趣。”郑玉霜说,“若他对我们的人下手,你就做一回推手。”

子澜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他救过你,我们可以放过他。”

郑玉霜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那一瞬间,她微微直起脊背,在张云尘面前的温软与脆弱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足以震慑的威严。

她迎着子澜试探的目光:“军务面前,没有私恩。挡在面前的就算是郑家族老、授业恩师,你该做什么,都要做。祖父对我们说过,我们是军府,军府里为的是众人的生死荣辱,不讲上位者一人的喜好情仇。”

郑玉霜看着子澜和徐惠,眼底是一抹令人心惊的坚定:“个人的恩怨生死,在我军那么多人的生命面前,轻如鸿毛。我的命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去办事吧。”

说罢,那股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威压骤然一收。

她像是耗尽了精气神,朝着软枕一歪,有些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张云尘看出郑玉霜有些怒气,待人都出去,他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揽,“不舒服了,是不是?”

郑玉霜缓缓睁开眼,有些委屈、有些负气,“伤口裂开了。”

张云尘脸色一变,只见她后背刚敷上不久的药纱,此刻已鲜血染红一片。那刺目的血色蜿蜒流下,将大半个软枕都洇成了暗红。

他掩饰不住心疼:“你刚才,做什么了?”

郑玉霜像不在意似的,顺势靠在他怀里,嘟囔着:“没做什么。我冷,你抱紧些。”

张云尘满腔的急火,被浇得连火星子都不剩。他一直觉得她心里压着事,但嘴上又不说。将人抱进房,才吩咐侍女进来打扫满地的碎片。

郑玉霜任由重新敷药,等张云尘再唤她的时候,她已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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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大殿内冷清得近乎死寂,献德帝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郑玉霜缓步入殿时,正瞧见内侍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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