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吻落得又急又稳,毫无克制,带着那满腔要被逼疯的后怕,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笨拙却霸道地撬开她的唇,要将她的气息吞没。
两人皆是难以自抑。
虽是入秋,但房里暖融融的,汗水也湿漉漉,张云尘只觉得手心都浸得一片潮湿。
两家若是真要议亲,必须要郑家先点头。
张云尘心里一直都没把握,直到得了她这句话,才算隐隐看到了希望的光。
他定了定神,强行克制自己,“即便一切顺遂,也要等明年择吉日,才能走文定。”
郑玉霜仍喘着气,“那些都很快,顶多一个月。”
“不太可能。”张云尘纠正道,“按着京城的礼数,怎么也需要半年。”
“那婉儿都能生两胎了。”郑玉霜有些不好气地说,“哪有那么慢的。”
张云尘听着她这语出惊人的奇妙比喻,差点要笑出声来。
“笑什么?”郑玉霜看他一副欲言又止,“是不是不愿意娶我?故意拿礼数说事,拖个半年一年的,找机会反悔?”
“若能一个月就娶到你,我乐意至极。”张云尘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她有些不悦,“霜儿,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只是要娶你,宅院、用度......”
郑玉霜:“你不愿意住我家?那你去挑处院子,我们搬出去住。”
“我住哪里都可以。”张云尘温和地笑着,“住你家也好,全随你喜欢。”
”你不怕别人说你入赘?”郑玉霜歪着头看着他。
张云尘摇了摇头,“只要你在我身边,旁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这话若是换了其他人来说,真叫人怀疑虚实真假,只怕是在阿谀讨好。可眼前这个人,与这滚滚红尘里的凡夫俗子大不相同,他是当真不在乎。
张云尘这个人,活得极简,甚至是有些淡泊。平日里在小院里,给他端上来什么膳食,他便安安静静地用些什么,从无半点挑剔抱怨。
不似郑玉霜,打小娇生惯养,对吃食衣物都挑剔。她的皮肤生得娇嫩细白,偏生又要习武,平日里频繁挥鞭持棍、操练弓弩,手腕与胳膊肘处极易磨破,是以里衣袖笼得用最薄软的细料,三五不时便要换新。
不只是她,军中那些武将们,对自己身上习惯了的某些防身物件或甲胄衬帛,都有种近乎虔诚的古怪讲究。
可是,张云尘清早出门时,榻旁放着什么样式的衣物鞋袜、革带玉佩,他便系上什么,连半句讲究都没有。
每日除了去署衙,京城里文官们趋之若鹜的诗会曲水、酒肆游宴他一概不去,散值上了马车便径直回院。
起初郑玉霜还当他这般是因囊中羞涩,不敢开销,可后来她把银钱匣子搁在他手边,他也不碰。
城里大多数有名号的酒楼茶肆皆能按月结算,只需挂她郑七将军的账便是,连她堂兄郑玉谦,平日里在外头都没少挂她的账。可张云尘独自一人时却从不踏足,唯独偶尔和张泉一起,才会去一两回。
“也许你现在觉得不重要,以后就变了主意。”郑玉霜声音越发低沉,“就算你今日愿意娶我,以后也不一定愿意。”
她的脾气当真是变幻莫测,怎么好说不上两句就暗自生起闷气来了?
“怎么了?好端端的就生气了?“张云尘轻轻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我是真心实意想娶你为妻。等成了亲,你说住哪里就住哪里,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无论大事小情,我都听你的,绝不反悔,好不好?”
“真的?”郑玉霜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眼里抠出半点虚情假意来,“我说什么,你都听我的?”
“无有不听,无有不从。”张云尘说,“你现在说说看,我此时能为你做些什么?”
郑玉霜提议道:“要不......要不我们去里屋吧。”
张云尘听得心头一跳,极其无奈,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去不得。亲卫都在院里,子澜也还在隔壁。我们今夜,根本到不了里屋。”
隔墙有耳,稍微有些大的动静便能传遍。
郑玉霜被他戳破了想法,只能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刚才还说都听我,又骗我。”
张云尘低声说:“我也很想,但真的做不到。说说旁的什么。”
郑玉霜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那我们私奔吧。”
张云尘看她一脸认真的俏皮模样,忍不住畅快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你不愿意?”郑玉霜不满地问。
张云尘撑着手臂,半跪在软榻上,凝视着她:“我是高兴。今生今世,能得你这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于我而言,都是求之不得。”
郑玉霜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参杂半点算计。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在心中生出了一股近乎决绝的奢望,她真希望世间的光阴,都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就永远止步在两人情浓的这一瞬。
如果时光停在这里,他们之间便不会有过往羁绊,日后也不会有怨怼蹉跎。
他们的此生,便只有相濡以沫的过去,不再有前途未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