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霜尘卷 > 第105章 信心

第105章 信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博腾在评估着郑玉霜的诚意,而郑玉霜同样也在衡量着博腾的本事。

二人目光交错间,主动探询道:“七爷开出这般优厚条件,不知,是需要老朽为您做些什么?”

“你是曲固引荐的人,”郑玉霜语气平静,“伯通此前也提过你。眼下在此地我还担着差事,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博腾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七爷当真不需要老朽做些什么?”

郑玉霜向来不喜旁人将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质疑。

徐惠极有眼色,立刻接口道:“先生大可放心心。回了金平城,若当真有需要仰仗先生的地方,自会登门相烦的。”

博腾还是不放心,问:“那老朽到了京城的安置?”

“只要我活着,”郑玉霜微微一笑,“你尽可放心。”

博腾心头一震,他听宇文伯通提起,说她郑玉霜私底下很好打交道。只要你不主动生事加害于她与郑家,她不仅讲义气,甚至愿意成人之美。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虚!

博腾拉过孩子,连声催促道:“这是老朽的幼子!快,快给七爷磕头。”

“不必了,”郑玉霜摆了摆手阻拦,眼见是个眼神干净的孩子,她递了一枚发光的金叶子给他,“拿去买糖吃。”

那男孩很懂规矩的,没有伸手去接。

博腾连忙摆手推辞:“七爷今日给的已经多了,这金子不能收。”

郑玉霜将那枚金叶子递到男孩的手边,挑眉道:“你是你,他是他。给孩童买糖吃的零碎钱,哪轮到你来多管闲事?”

那男孩怯生生地捏着金叶子,用不地道的中原话勉强蹦出几个音节,像是在道谢。

博腾闯荡半生,对于如此爽快的人格外看重的。面前这位将军与她身后的郑家,无疑是他安享晚年的绝佳契机。可他心中还悬着一桩事。

博腾压低了嗓音,拿出一只手掌大小的漆黑木盒,双手递了过去:“七爷,这是近两年来奇货可居,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神药,号称是来自中原的古方。可老朽在京城时,从未听闻过。七爷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代为分辨一二?”

张云尘上前伸手接过那只木盒,盖子刚一揭开,一股矿石气扑面而来。

他面色微沉,一言不发将木盒合拢。

博腾混迹江湖多年,是个聪明人,见状立刻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带来的人全部退到酒肆之外。

郑玉霜:“若是识得,直言无妨。先生不是外人。”

张云尘:“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这是石药,前朝已经禁了。服用之后会发热,感觉体力增强,但实际上这药有毒,千万不要尝试。”

百年前,有一本论著伤寒的方子,里面就有这五石方子,流传极久。但是,后来人不少医学著书立说,辟谣痛陈此物乃是戕害人命的致命剧毒。

博腾见眼前这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不过搭眼一瞧,便能精确说出成分,追问:“老朽在京城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奇物。不知郎君可否指教其源流出处?”

张云尘将那木盒还给博腾,道:“先生在京城自然没见过。自前朝起,朝廷便严查封禁,市面上早已绝迹。晚辈也是早年在道门,曾见过残样。此药被研磨炼制得极细,若只有指甲盖那么一丁点粉末,晚辈或许不敢轻言,但先生的盒子里这块结成晶块的成色,绝无看错的可能。”

“郎君是道门中人?”博腾眼神里迸发出一抹急切,“不知郎君可否动一动慈悲心,为老朽诊上一脉?”

“他不是。”郑玉霜微微笑了,“我们家这位郎君是官,不是游医大夫。您若觉得不适,待回了京城,我去宫中请尚药局为您诊治。”

博腾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道:“实不相瞒,最近两三年间,这石方在高延国乃至周边流传极广。不少贵人将其奉为神药,甚至日常以此待客。老朽也误服过几次,今日想请这位郎君看看,实在是因为心中惶恐,想知晓自己中毒几何。”

郑玉霜示意张云尘试试,她道:“我也看过杂记,两三百年前,时兴过一阵服食丹丸的荒唐风气,如今早已无人食用。”

张云尘见博腾满脸恐惧,便搭在了他的脉搏之上。

少顷,张云尘收回手指,温声道:“晚辈才疏学浅,仅能察觉先生脉象偶有异状,但先生放心,这于性命无碍。若要彻底驱散余毒,到了京城寻常药铺,买些平价的花草药煎水熬煮,每日喝上一壶。只是,那等草药在此处,估计是不长的。”

真正的谨慎常伴随着扫兴,但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比博腾还要谨慎。

博腾悬着的心落了地,感激地行礼:“多谢郎君解惑。”

微风卷着黄沙穿街过巷,郑玉霜与张云尘并肩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郑玉霜侧过头,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你适才说的,是认真的?”

“那石药偶一饮之,短期的确不至于暴毙致命。”张云尘放缓了脚步,解释道,“无非是以损伤脏腑为代价,去换取某种虚幻体验罢了。起初,人们服下石药后浑身发烫,误以为这股热意能够治愈寒疾。人对于医理、药道乃至这天地万物的接纳,本就需要一个漫长而残酷的试错过程。”

郑玉霜闻言若有所思,轻叹了一声:“也就是说,过去千百年来以为的正确,到头来,可能是错误的。”

“正是。”张云尘微微仰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是对是错,是善是恶,现实的界限本就不那么分明。只是角度不同罢了。许多看似荒谬绝伦之事,却可能是那时唯一的选择。”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郑玉霜,眼神柔和了下来:“不过,这等利弊抉择,于一个百姓而言,一辈子或许都遇不上一次。百姓所求的,不过是安宁的一日三餐罢了。”

回到使团下榻的驿站内,曲固已在堂里等候多时。

景渺恭敬地上茶,曲固却显得颇有些拘谨。他挺直脊背端坐着,透着一股与这驿站格格不入的僵硬。

见郑玉霜迈步跨进门槛,曲固抬起头,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今日给你引荐的人,如何?”

郑玉霜清冷的目光落在曲固身上:“这样的人,你还有很多?”

“就他这独一份。”曲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的?可有冰的来一碗?”

徐惠会意,拉着景渺出去给他寻冰。张云尘抱臂而立,站在门边。

郑玉霜:“你真是把压箱底的人都给我了,说吧,要什么?”

曲固笑着摇了摇头。“个人有个人的打算,博腾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战乱,想求个安稳罢了。”

郑玉霜:“离乡背井,背弃家国。你连这也帮他?”

曲固:“博腾所在的部落,早在他还是幼童时就已经没了,他这半生流离失所,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是个极有本事的可怜人。”郑玉霜语气微转,目光划过曲固的脸,“那你呢?曲固,你也早已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战乱,不是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