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又怕弄疼她,手指僵在半空:“这、这是怎么弄的?你又跟人动手了!”
见他瞬间变了的脸色,郑玉霜怒气稍稍滞了:“小伤,死不了。”
那显然是被锋利金属擦过的伤口。张云尘看着她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又气又急:“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死了算了。反正你也躲着我。”郑玉霜声音闷闷的。
张云尘:“……。”
他沉默着伸出手,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触手一片微凉。
“别胡说。”张云尘声音低沉,牵着她往屋里走,“先进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像是要掩盖内心的震荡,又像是怕她真的会做出什么傻事。
郑玉霜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把自己拽进屋内那盏昏油灯下。
他按着她坐下,转身快步去取药箱,翻找金疮药和干净纱布的动作略显急促,瓶罐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手臂,借着光仔细查看。当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时,她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头也没抬,动作愈发轻柔,将药膏一点一点将伤痕覆盖。
“我想你了。”她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像羽毛般搔过他的心尖,带着哽咽和浓浓的委屈。
他涂抹药膏的手猛地一顿,呼吸骤然停滞,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别躲我,好不好?”郑玉霜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好。” 张云尘在她这句软语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不想见到我的话……”
“不是。”张云尘语速极快地截断了她的话。他声音里透出自乱阵脚的急促,“不是不想见你。”
郑玉霜眼眸微亮,趁热打铁:“那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药,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
她终于还是说了。
她这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的目标非常执着,且不容商量。
张云尘早料到关于这药丸,迟早会像今日这般短兵相接,索性直接断了她的念想,“不行。”
“为何不行?”她语气里满是不解,还带着被拒绝后孩子气般的委屈。
他避开她的视线,寻了一个最经不起推敲,也最荒唐的谎:“已经没有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伸出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张云尘定在了原处。
她就那样仰着头,近乎贪婪地锁住他的视线:“那药,我真觉得很有效。你再多做些,好不好?”
张云尘曾以为自己修的是清静经,可此刻,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双盈满渴望的眼睛,只能狼狈地垂下眼眸:“我给你的那些,都吃完了?”
郑玉霜没有半点迟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份坦然自若,倒像是真的吃完了一盒寻常的茶果。
“那是保命的药,” 张云尘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平和且具有说服力,“那是我为了防你在性命垂危时,用来吊命续元的烈性之物。药性猛烈,不能当作糖丸一般日常服用。”
“我知道。” 她飞快地打断他。
张云尘呼吸一滞,心头那股无名火混杂着担忧猛地窜起:“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服完?”
“因为很有效嘛!” 郑玉霜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感觉身体很舒服,顺畅了许多。”
“你,” 张云尘一时气结,自己分明告诫过她,“我不是同你说过吗?”
“哎呀,又不会死,有什么关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说了,那药性非同一般!” 张云尘加重语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可我也说了,我就是想要那个药嘛。” 郑玉霜执拗起来,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那模样像是孩童在痴缠一件玩具。
“郑玉霜!” 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里带着挫败,“那不是糖,岂能由着你性子胡来?你能不能听听我说的话。”
“没有关系的。” 郑玉霜再次截断他的话,“你看,我吃了这么多,不是好好的吗?吃了又不会立刻死掉。”
察觉到张云尘明显动怒,她非但没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了脸。
她像是掐准了时机,那双本就泛红的眼轻轻一眨,一串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那泪水滑过脸颊精准得近乎刻意,每一滴都透着我见犹怜的委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假戏真做的哽咽,和七分存心气死人的挑衅:“我就是觉得,觉得那药很好嘛!”
她晃着他的手臂,演得煞有介事:“所以我才这般求你的呀!你若是觉得麻烦,或是舍不得,我、我给你银钱便是,绝不白要你的。明天就让人给你搬一整箱金银过来。你放心,我、我有很多银钱。”
张云尘看着她滚落的泪珠,怎会看不出这泪水背后的狡黠!她哭得理直气壮,甚至明目张胆。她不怕他看出来,即便被他看出来,只要她肯,他便半点还手之力也无,所有关于药性猛烈的解释都被这泪水堵了回去。
这分明是仗着他的心软,在明火执仗地打劫。
“不是银钱的原因。”张云尘开口时,非常艰涩。
他本是可以兴师问罪,但此刻竟生出一种荒谬的负罪感,仿佛他自己是那个欺负人的恶徒。
“那是什么原因?”
“你不能再吃那个药了。” 张云尘顿了顿,“那药长期服用,真的会损伤根基,戕害性命。”
他以为这般严重的后果能让她警醒。
谁知,她的语气从委屈骤然转为近乎缠扰的哀求,讨价还价般摇晃着他的手臂:“那你再做几颗给我好不好?就几颗!十颗?要不,五颗也行?我保证省着点吃,好不好?”
“不行。” 张云尘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必须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语气带上厉色:“你听清楚,这不是儿戏!再吃下去,真的会死的!”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在那里搜寻出恐惧的波澜,想要将死亡的沉重,生生烙印进她那不知敬畏的心里。
郑玉霜仰着脸,泪痕犹在,语气轻飘飘的:“死了,也没有关系嘛。”
张云尘整个人僵住了。那句话如同一根刺骨的冰针,他看着她眼中那片近乎虚无的平静,那里没有赌气,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洞察世事后的死寂真诚。
她是真的不在乎。
张云尘只觉心底发寒:“我不想害你。”
郑玉霜温和道:“你没有害我,你明明是在帮我。那药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喘过气来。”
“你听我说,”他俯下身,几乎带着恳求,“那药真的不好。”
可她已经不想听了。
那种执着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看着张云尘身后的静为,眼神里透着一抹令人心碎的不耐烦。
“你先去沐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