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你备些糖水,可好?”
“药效不佳,喝了也无用,我只要药丸!”郑玉霜愈发缠闹起来。
“真的没有了。”张云尘答得果断。
他太了解她了,此刻他若是露出一丝犹豫缝隙,她是真能翻箱倒柜,非把这院子拆了寻不可。
郑玉霜见纠缠无果,眼底的泪意说来就来,语带绝望:“我这般难受,你却只逼我喝这苦药。倒不如、倒不如我死了罢了。”
张云尘:“先前那种药丸确实是用尽了。现在再说这些自弃的话也无济于事。”
郑玉霜眼眶立刻泛红,泪珠在长睫间盈盈欲坠:“我明白了,你便是盼着我死了算了。”
话未说完,泪珠已断了线般滚落。
张云尘明知这又是她惯用的伎俩,用这种姿态来换取他原则的崩塌。可念及刚施术敛去她周身妖息,此刻她虚弱不堪,终是心软地将她揽近几分,掌心轻柔地慰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不哭了,服了药好好歇息,明日便会舒坦些。”
张云尘想起昨日,正是因她体内妖息与本源真气冲撞,导致经脉滞涩,加之近来频繁强行催鼓,才引发这般症状。这些道理与她说了也是徒劳,唯有暂时封住妖息,令她静养数日,待经脉自行调顺。
可郑玉霜并不安分。她缩在他怀里,呜咽声断断续续,细细碎碎地搅乱了这一室的清静,若在往日,张云尘早将那些她想要的尽数捧到她面前,只要她展颜一笑。但如今她连性命都不顾惜,他知道不能继续纵容。
趁郑玉霜熟睡时,张云尘又悄然在她后背加固了一道敛妖符。此后两日,她再难动用半分妖息。若真能遂了他的心意,恨不能日日为她施下此术。
可这效力太过霸道,连她本身的气力都会被敛去五分。若长久施为,只怕她日后连刀都握不稳。万一再遇上险境,她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张云尘终是一声轻叹。
突然,郑玉霜将他推开,眸中泪痕未干,“算了,我回去了。”
“不行。”张云尘手臂稳,未让她挣脱分毫。
此刻若放她离去,以她如今妖息被封的情形,难保不会遇上什么意外。
“你不愿相助,自然有人愿意。”郑玉霜抬手拭去颊边残泪,动作利落得似要将方才的脆弱一并抹去。
当她再度抬眼看向张云尘时,方才眼底那些盈盈的波光已悉数冻结,化作了两潭深秋的寒水,幽深清冷,不见半分涟漪。
这才是真实的郑玉霜。
若不能顺遂心意,便连半分温情都不愿伪装。
张云尘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的脸,心中漫过一阵细密的钝痛。
果然,方才的缠闹与哭泣,不过是她在这场博弈中最软的筹码,一旦发觉失效,她便连半分虚伪的温情都不屑再给。
张云尘:“纵使你恨我,我也不能让你独行。”
郑玉霜的神色在这一瞬冷了下去,眸中的寒霜寸寸凝结成冰。
张云尘在那双冷寂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明码标价,她的软语温言只是诱饵,诱他交出那些能续命、也能夺命的药。
此刻她站得笔直,连衣角都不愿再触碰到他分毫。
方才的温顺与依赖,转眼化作了拒人千里的厌烦,那种收放自如的冷漠,比她的妖息更让张云尘感到心惊肉跳。
郑玉霜声音很轻:“放开我。”
张云尘心口猛地攥紧,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暖意,可眼前人已瞬息间成了冰霜。
张云尘:“你昨夜气息何等凶险,此刻万万不可强提内息!”
他话音未落便已后悔。
她的脾气,从来是遇强则强,宁折不弯。
越是劝阻,她偏要逆行。
“唔。”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血色在她苍白的唇边蔓延。随即,她抬手抹去血渍,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郑玉霜负气:“又不是头一回。”
张云尘:“从、从何时开始的?”
郑玉霜:“从你刻意躲着我时,便是这般了。”
“我既已回来,你为何只字不提?”
张云尘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她本就没有内丹,全凭妖息撑着,如今气息逆行,她却还要强行运功,那受损的经脉哪里承载得住?血管和脏器表面细密的渗血,正如那决堤前的裂缝,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根本。那些堵在肺腑里的浊气化血而出,每一滴,都在耗损她的寿数。
“说了又如何?”郑玉霜此时像彻底换了一个人,方才那点软糯娇嗔悉数剥落,眸光寂寂如枯井,“你终究舍不得那些药,既然没有药,说与不说,有何分别。”
“伤势与药,不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她眼中凝着寒冰,“若我死了,你也不必再费心躲我了。于你、于我、于这世间,都落得个干干净净。”
张云尘:“胡闹!”
他再也听不下去,也不再看她那双冷漠的眼,一把将她抱起往。
张云尘甚至不敢再去分辨几分是真,几分是戏。
他知道,这是她故意给他看的。
但是,她真敢拿命当筹码,只要能让他张云尘低头,她连眼睛都不会眨。
她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真是要了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