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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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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仍停留在她的腕间,那触感清晰得如同在阅读一卷摊开的竹简。

张云尘目光锐利:“你的脉象,有药石强行催鼓的痕迹。你的身体,你的脉息,一点都藏不住。”

“行行行,你厉害,”郑玉霜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那你最好是给我些更猛一点的药,效果要快。”

张云尘:“你动用的法阵之术,本质亦是强催之术,你底子已虚,绝不可再动分毫。”

郑玉霜方才还冷如冰霜的脸,此刻眼波一转,竟又生出一丝狡黠的软气。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这可不行。再说了,那些我也不会,你同我说了也没用。”

张云尘的声音里凝着化不开的忧虑:“正因你不会,却强借此法,比你直接对敌更凶险。”

“可若没有法阵相助,”郑玉霜眼底掠过凌厉,“万一我打不赢怎么办?那是要送命的。”

“就那么重要吗?”张云尘的声音里带着不解,“这里不是北境,没有敌军非要取你性命。即便偶尔不敌也无妨。”

“什么叫,偶尔不敌!”郑玉霜猛地挣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刺骨,“绝对不可以输!一次都不行。你既要断我的药,又要禁我的阵,不如干脆一刀劈死我算了,倒来得痛快!”

张云尘的掌心倏地收紧,他在这一场争执中败下阵来,语气里带了妥协:“阵可用,但需减五分力。”

郑玉霜却在此刻突然抬眸。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锋芒,毫无遮掩地撞进了张云尘的视线里。那目光冷冽孤傲,无声而绝决地宣告着。

哪怕是半分力,她也绝不会撤。

可下一瞬,郑玉霜却像失去了兴致,收回了视线。她低头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竹盒。

那是张云尘此前送她的面塑木瓜。刚才等他的时候,她百无聊赖,翻出来排遣,可打开一看,原本栩栩如生的木瓜,早已干裂,表皮上爬满了裂痕。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

她故意当着他的面,将带着裂纹的面塑摊在掌心,冷着脸递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清。

随即,她负气一般,指尖对准那道裂痕狠狠一捏。面塑就在她指间崩碎,化作死寂的干粉。

张云尘自然看出她生气了,却也只能无奈,心道,这本就是面粉捏的,放不了多久,此时这般撒气又是何苦!

张云尘:“下次,我再给你买一个。”

“不要了。”郑玉霜说着,带着看透世俗的荒凉,“这种东西,几天就坏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没见过。”

张云尘看出她就是故意发脾气,转身从木柜的里取出一个物件,递到她面前。

“是我思虑不周,送你市井凡物。这个你收着,不会裂,也不会坏。”

郑玉霜入手只觉一阵沉甸甸的微凉,这是一个罗盘,盘面上精细地刻着坎、坤、震、巽等八门,透着股肃穆气。

“这是什么?”郑玉霜问,“司南?可这针怎么尽是乱转?”

只见那罗盘中心的针如喝醉了酒般,一会儿指着前方,一会儿又晃到右侧,不停地摇摆。

“这是灵盘。指的不是南北,而是这天地间的清正方向。”张云尘解释道:“此时指针摇摆不定,是因为这屋里干净,周遭无邪祟,便没定见。那日你见过的花精,本质上也是夺天地造化而生。若以后再遇上它们,这指针绝不会指向它们,它避邪、厌祟、斥阴灵,只为你指引这世上最朗朗清明的去路。”

郑玉霜觉得这物件有意思,有瞧见稀罕货的兴致:“你还有吗?”

张云尘僵了一瞬:“……。”

他又是沿街叫卖的小贩,且不说这灵盘是他求来的孤品,单是道门就严禁法物流于市井。

张云尘在心里苦笑:你当我是开铁铺的,还是你在我这里搞批量收购来了。

若是旁人他早就冷脸挥袖,偏生此时是那双满是算计,却又晶亮的眸子,生生将话堵在了嗓子眼。

“你只有这一个吗?”郑玉霜带着几分不知足的娇蛮,“浑天监,封邪堂里堆着不少吧?”

有是有,但都很大。至于封邪堂堂前的那一座,足有用膳的圆桌那般大。

见她只顾着翻看,没有收下的意思。张云尘心里虚了几分:“你若是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郑玉霜生怕他反悔似的,指尖猛地收拢,将那罗盘死死捏在手里,“我就是因为喜欢,才问你有多少的。”

张云尘:“只有这一个。”

郑玉霜只顾着低头仔细端详那罗盘,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喃喃道:“真的能用吗?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又骗我。”

张云尘:“……。”

他知道,她不是不信这罗盘,她只是在怕,怕他送的东西,也像那面塑一样,经不起半点风霜。

直到见郑玉霜似乎很欢喜地笑了,他心里才算有了着落,趁着她眉眼舒展的当口,他才试探着问:“你的内伤是怎么回事?”

“你猜!”

张云尘:“……。”

他心下叫苦:这伤势关乎性命,岂是能拿来戏谑的?她这人,还有没有半分正经!

“我没与你玩笑。”张云尘语调重了几分,掩不住那股焦灼,“我是在想,这伤势起因为何,日后还会不会更重?若是因功法逆行或是外力催折,调理之法便大相径庭。”

郑玉霜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平静得近乎凉薄:“不会。那桩事已经了结了,往后,也不会再发生了。”

张云尘:“那就不是被打伤的?”

“不是。” 郑玉霜避开他探究的视线,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外力重创,那便只能是她自己的原因。

郑玉霜既无道根又无内丹,她用的妖息,继续下去,便只有走那条最险恶、最偏激的邪路:剥皮拆骨,以血养邪,凝结内丹,踏入修行。

若非凝丹所需,她要那么妖丹做什么。

那么,若真有那么一天,道门正统,必将与她站在势不两立的生死两端。

张云尘思量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多时的疑问:

“你是,是想凝丹习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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