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过饭,阳志邦埋头写教案,肖凤也看起了书,坐在自己的桌子边。
“专偶制并非基于爱情,而是私有制的产物,其本质是男性对女性的统治与剥削。”
不过才看到第二章,肖凤就被震撼得无以复加。这样伟大的思想指导的书,她以为会像政治像哲学一样拗口难懂,没想到竟会这样直白地论述观点。
她激动得转头就想和阳志邦立即探讨一番,看他一边翻书对照一边写教案写得认真,只得忍住。她拿笔勾画了,又在本子上记下,打算等会儿再和他聊。
“丈夫在家中也掌握了权柄,而妻子则被贬低,被奴役,变成丈夫淫.欲的奴隶,变成生孩子的简单工具了。”
这么一专注之后,她发现后面的内容更加振聋发聩了,只是这内容似乎更加不适合用来和他讨论了。
她不想用言谈去挑衅能对她随时使用权柄的人,哪怕,这是她选定的伴侣。考验人性,不如考验人心。她心里的爱无法说出口的原因,也是因为还没盖棺论定。
她才开始试着掌控自己做主的感觉,学习绝对的自我第一位技能,还并没有这样想说就说、说到做到、让对方也做到的笃定和自信。但,未来,会的。
而他既然敢选择站在她身边让她考验一辈子,那他们就互相考验吧。
于是肖凤反而没了要立即讨论的欲望,只求知若渴地再看一段、再看一页、再看一章,根本停不下来。
等阳志邦写完教案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书里,自成一个世界。
或是看到疑难处蹙眉思索,或是有所得时连连点头,或是读到会心处勾唇一笑……他微微侧身支着脑袋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笑。她看得如痴如醉,他也看得心醉神迷。
直到,他不得不出声打断她,“快十点了,该洗脚了,明天再看吧。”
“……嗯?”肖凤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什么,眼睛粘在书页上,食指在右上角上一勾,又翻过一页。
阳志邦只得重复,“我说该睡觉了,明天再看。”
肖凤这才把眼睛从书里拔出来,却没看他,而是抬头去看时钟,却也只是匆匆一瞥,“……哦。”还有十多分钟呢。
完全被忽视的阳志邦无奈地扶额笑,伸手戳戳她肩膀,她也不理,他再戳,她就躲开,他再追着戳。
她皱眉瞪来,“干嘛,烦人!”
阳志邦赶忙收回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撅起嘴,“哦哦,你看,你继续看。”
那大眼睛闭了一下转过去继续看书了,竟是隐晦翻了个白眼。阳志邦啧啧啧出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嫌弃了,还有比他被嫌弃得更快的新婚丈夫吗?
心里抱怨,他还是起身先去洗漱了,完事看她还是一动不动,他只好任劳任怨地倒了洗脚水过来。
“你转个身坐过来泡脚。”把水盆放下,他又拉了凳子来她对面坐了。
肖凤转头看了他和地上的洗脚盆一眼,“你先洗吧,完了自己先去睡,我之后洗完就来。”
“你……”阳志邦真有些恼了,但听她自然而然说出让自己先去睡她洗完就来和自己睡,心里又畅快得很。
他叹口气,“你把书拿起来看。转过来,我给你洗脚。”
他一边说一边去抱她腿转过来,给她脱鞋脱袜子,撸起裤腿折到膝盖上,然后把脚丫子泡到热水里。有人为自己服务还不耽误自己的事,肖凤乐得享受随他动作。
“嘶!”水还有些烫,她脚底一碰就瑟缩了下。
阳志邦赶忙搂住她膝盖抬高,“还烫?”
说着也不等她迟缓的回应,直接伸手去试,好像是有点烫。他认命地放她脚踩在盆沿上,去脱自己的鞋袜。一起泡,四只冰凉的脚就不会太烫了。
这水盆也是肖凤陪嫁来的,猪肝色大胶盆,这一带流行的标准陪嫁品,平时洗大件的床单被套都施展得开。大盆费水,又是大敞的口沿,本不适合用来洗脚泡脚,但刚刚他就想两人一起洗了,于是没拿平时的深口小脚盆。
盆大,两人的脚一个三十八码一个四十码放进去都还宽裕。但阳志邦有意扰她,就故意去踩着她脚背,用拇趾悄悄挠她脚心。
“嗯!别闹……哎!阳志邦!!”肖凤一跺脚,被闹得书也看不下去了。
转头找了一片苦竹叶子卡在翻开的那页,她仔细把书收好在桌上,这就转过来展开报复。她抓住他手臂撑在他腿上,起身抬脚给他的脚又踢又踩又挠。
“啊!啊!哈哈——哈!啊呀!你耍赖!肖凤!哈——哈哈!”阳志邦没太使劲反抗,任她卯足劲儿地施展,她可有的是力气呢,摁着他几下给他收拾得嗷嗷叫。
肖凤居高临下地威胁到,“还敢不敢闹我?嗯?”原来他脚心那么怕痒的,她脚趾头挠几下就给他笑得喘不过气。
要是她不笑的话,阳志邦就真的信了她的威胁,但他笑得没什么力气,只得告饶,“啊哈哈!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我不敢了,啊啊,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喘,越喘那声音越像是某个时候,叫肖凤脸热起来,讪讪地住了脚坐回去,乖乖洗脚。
阳志邦抹抹眼角,还好没笑出眼泪来,再去看她,就发现了她的异样,却还有点莫名。
“怎么了?”
肖凤没搭理他,伸手去够擦脚布,“快洗吧……我洗好了,擦脚布呢?”
阳志邦就没细想了,自身后的板凳上捡了擦脚布递给她。洗完脚顺便就把袜子搓了,倒水的时候在外面晾上,这才闩门关灯睡下。
知她白天农活累,加上圆房才没两天还搽药了,怕她还没恢复好,自己也要专注在工作上,阳志邦信守承诺之余,又暗自划拉了几天适应期给她。
他不说肖凤也不提,她才不想没节制,于是两人就默契地把夫妻生活往后延去。
“阳志邦?”
肖凤枕在他手臂上,刚刚笑闹得太过了一时情绪还平静不下来,就想试着和他聊聊他小时候的事情。
“嗯?”阳志邦仰躺着看黑漆漆的帐顶,被她枕着的手捧在她后脑勺上轻抚。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的那几年,我在想,这世界没有就好了。我又想,这世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也行。最后我想,这世界上如果有另一个我,那我也可以接受这个世界。”
阳志邦捧在她后脑勺上轻抚的手滞了滞,又重新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等着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