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志邦嗤笑，解释到，“为什么我要那样？我明明知道女人很好。我妈很好我姐很好我的嫂嫂们都很好我的侄女们都很好。而且，我还知道，你很好。”

肖凤疑惑，“你认识我的时候不是已经四年级了吗……”转瞬理解了，是他受到的欺凌竟然持续了很久，那他把自己关起来的时间也不比自己短。

阳志邦没说，他其实还是没有很坚强，至少，在她面前，他还是有些放不下一些大男人的心思。他是真的被这样教导过的。她可能想想也会知道，但和自己作为男人总有疏忽没考虑到她作为女人的感觉一样，她也不会完全明白，有毒的大男人教育到底有多根深蒂固。

“我不需要他们接受我。去迎合整我的人，让他们接受我，这和出卖我的灵魂有什么区别。我只需要比他们更强，而且是带着这样女人的特质，走到高处走到他们前面，让他们不得不臣服到我脚下，不得不仰望我，不是更爽吗？”阳志邦恣意地说。

肖凤笑了，她最倾佩他知难而进、不可一世的性子，“好吧，这种强说多少我都喜欢。”

阳志邦美滋滋起来，却又想到她的处境，“我还有具体的人可以去抵挡去对抗，你呢？谁也恨不着，那个时候你怎么想？”

开解了他，肖凤心里松快就自然而然准备入梦去了，要不是他又问起的话。

她早已打开了闭锁的心门，如今更是踏出门来准备超前奔赴，回想不回想都并不重要了。不过，他问了，他想知道，那她也是想说的。

肖凤摇摇头，她不是没有恨意的，“我是该有值得恨的东西，那个时候我隐约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又不是很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报复的不是这个东西的话，我报复任何具体的人都没有大用，不会让我如愿。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东西是……

“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默认女人就该弱的规矩，就该奉献牺牲的教条。以及，你说了之后我才发现的，也不允许男人弱的变态逻辑。要求男人强，只要把女人变得更弱，男人就处在绝对强的不败之地。我要抵挡和对抗的，是这样满眼都是，但又无处着力的东西。”

肖凤叹口气，随即又乐观地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完成的，最初的时候，我只能徘徊观望。后来，我想我要独善其身。但是现在，我想试一试，从我自己开始改变，然后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一个人不行就一群人，一代人不行就一代代人，女人们的境地总会越来越好的。”

他也是这么想的。阳志邦看着眼前怀里的人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黑暗中的星子，那光芒一点也没有办法隐藏，他被这磅礴的美景吸引着，心脏越来越热。

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她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她是这样强大，又是这样温柔。和自己是靠她靠书靠师父和师父教的拳脚武装起来不一样，所以，他回到学校后，努力学习，提升自己，他也想像她一样温柔又强大。

阳志邦又去亲她，“我知道。你在作文上写了。”

“嗯？”说起来，老早两人只能在广播室见面的时候肖凤就问他要过那个作文本了，结果每次都忘，临近婚期更忙，所以到现在，她还没看到自己那个作文本。

“最后那篇作文是，二十年后的我。”

*

“……20年后，我已经成为一个厉害的电工，让千家万户都被电灯照亮，妈妈们白天忙完了地里的活儿，晚上也能在白昼一样的灯光下绣花，家里都能用上录音机洗衣机电视机电风扇电饭锅电冰箱等等等等电器，妈妈们不仅有了家务好帮手，也能歇一歇添点娱乐。为什么没有爸爸们呢，因为爸爸们不用管家里的事，他们还说电工是男孩子学的东西，是要做大事的，不用浪费在这样的小事上，女人在家没什么事，这些家务就该自己动手做。可我就要学，我还要和好多女孩子们一起学。女人也能用电创造很美好的世界。”

肖凤逐字逐句读着作文本上有些淡去的铅笔字迹，唐老师用红线划出来了电工是男孩学的东西那一句，也划出了女孩子们一起学并画上红红的五角星，最后在结尾批示到：书写工整，语句通顺、朴实自然，敢于批判和打破常规，非常有想法。评分是98分。

如果不是封皮上写着她的名字，如果不是第一篇作文是村口的大梓木树，她印象深刻的被批示“结尾写得太潦草语气不顺”的大梓木树，她都不敢相信，也难以想象，这是她自己写出来的作文。

看完后，她坐在桌前发呆，恍惚想起来，这篇作文诞生的背景，是她家刚通了电。爸爸们说的那几句话，是肖得恩同几个来入户安装的农电工，以及请了寨子里几个叔伯一起帮忙种电线杆，忙活完之后他们在饭桌上的谈话。

想着想着，她吃吃笑起来，原来小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勇。虽然这样勇的自己，在中间被遗忘过遗失过，但现在，又被她找回来了。

她又翻开作文本，在老师的批语下面，是一行蓝黑墨水的钢笔字迹，笔划尚还稚嫩：向你看齐，盼来日相遇。

所以，他学电子技术，也有受自己影响的原因吗？

“幺娘，走了。”罗丹梅在院外喊到。

“哎！就来三嫂。”肖凤连忙把本子收好，起身拍拍围裙就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