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大早,熊顺芳和阳兴学就拎腊肉抓鸡逮鸭扎起来交给了肖凤和阳志邦,催着他们赶早地回门。
新婚夫妇回娘家,少不得捯饬仪容仪表,最后翻来翻去,两人还是换上了结婚的那套衣服,这是目前最体面的衣裳了。
外套红色的已经够扎眼了,肖凤就没有穿那件整体水红色的衬衫,换成了灰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没肖英给她收拾盘发了,只照她平日的扎,头发和丝巾编在一起在脑后团成髻。
她对着衣柜那全身镜拾掇,在镜中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阳志邦。他噙着笑盯着她一举一动,可能是两人换了结婚时的衣裳,让他有种回到那天的错觉,心情也跟那会儿似的,只是没了忐忑,全然是幸福甜蜜。
他打量肖凤,肖凤也在镜子里打量他。他反身坐在她书桌前,后背靠在桌沿,右手肘向后支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摆在那里,姿态享受又慵懒。
阳志邦发现了她的眼神,晃晃翘着的腿,笑得得瑟,“咋样?这样回去不给你丢脸吧?”
不过几天工夫,肖凤已经对他的臭屁劲儿适应良好,打量他被抓包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回过身来光明正大地上上下下来回仔细又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他结论:“不赖。”
收拾停当,东西都带好了,锁了门两人去跟熊顺芳和阳兴学招呼,在两老笑眯眯的目光中出了家门。
才到了街头第一家店门口,倚在门板上嗑瓜子的女老板就招呼了起来。
“哎哟!阳老师凤姐儿这是回门去?”
“是呢王大嫂。”阳志邦笑着答应。
王大嫂趁着两人的单车还没骑过家门口,连忙问,“带点烟酒糖果不?”
肖凤生怕阳志邦答应了,连忙掐他腰上一把,自己答了,“跟家里带了。下回需要再跟你家买。”
王大嫂赶忙去看那前面的车筐,隐约见鸡鸭和一些似乎是红布红袋子的东西,来不及看真切,也不知肖凤话里真假。
她心里自然不相信,不过阳志邦脚下生风,单车跑得快,压根没停下的意思,她只得应了,“哎!好!”
阳家能富余到这份上,家里有这么些烟酒糕饼呢?再说回门礼还怕买多了不成,烟酒是贵了点,糕饼这些多带点还能散给孩子呢。
没招揽到生意,王大嫂心里有些不爽快,倒是想起另一遭事情来,嘀咕到,“还以为娶肖家大姐这事儿,阳志邦多少是委屈的,看他俩这亲热恩爱样子可真不像。”
那钟家来闹的事情,不过两三天就在乐安乡一条街上被传得绘声绘色又沸沸扬扬,当着肖家的面大家不说,背地里却该八卦的都八卦完了。加上后来小半年里肖凤一直没说上亲,又传出光棍鳏夫提亲的事情,很多人都认定了她不清白。
王大嫂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人生地不熟在人家过了夜,一个女人哪里反抗得了?至于肖凤自己说的那些,他们都认定了肯定是半真半假的,总不好真完全说出来吧,她能说出来就已经很惊世骇俗了。
她男人王老大就在旁边呢,听她嘀咕,心里只觉得女人就是好笑,整天只看到男人是不是真心、是不是喜欢这也狗屁倒灶的东西。
这阳志邦除了家境配不上肖凤家,在大家眼里是哪哪都好,除了见他和那姚家姑娘走得近些,也没见再跟哪个姑娘好,更别说肖凤了。可偏生在那当口,他跑去提了亲。
这出女人们只能看到情啊爱的,男人们却只看出他显然是聪明人。要说他不是别有所图,谁信?没几个男人能吞下的屈辱,他欣然接盘,这心机这成算,不可小觑。
况且,虽说他是受了点委屈才捡的这便宜,但不是那种情形,只怕他还捡不到这样的便宜。王老大心道要是自己家姑娘出这档子事儿,还有这样好的女婿送上门,他别管明面上怎么拿乔,悄悄地都要谢天谢地的。
想到自己头上了,王老大心里连忙呸两声。得亏他没女儿,虽然也可惜他没机会有这样的女婿。只到底比起丢脸佘财,女婿没有也是好的。管叫儿子要像阳志邦这样精明就好了。
总之,肖凤这事儿闹得这两地风雨的,谁知道那肖站长得了阳志邦这女婿是不是恨不能给他供起来才好呢?只需忍一时委屈,却能翻身做一世挺直腰杆、下巴朝天、管拿管要的老爷,没有比这更为得利的了!
王老大嗤笑浅薄的婆娘一声,“肖家那家境能叫他一个穷酸老师委屈到哪里去啊?做了肖站长的女婿,以后他得有多少便利和好处拿到手软呢!”
王大嫂想了想,只得说,“也是。”
隔壁段家媳妇在自家门板铺的摊子上摆放那些糖果糕饼,正暗里耻笑王大嫂上赶着没拉到这单生意,听她这一嘀咕也来了兴致。
她直起腰神秘兮兮地跟王大嫂搭话,“大嫂,你说这阳志邦到底知不知道肖凤和钟家那事儿啊?”
她两家都开着这一般无二的零食杂货铺,又只隔着一道排水沟,平日对外面或当着面,就做个面和心不和。但在这些八卦野话上,尤其不是你家我家,却着实谈得合心。
王大嫂连忙挤开自家男人,凑过去同段四娘挤眉弄眼地聊起来,“知道不知道的,冲着这富贵老泰山,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烂在肚子里呗。”
段四娘连连点头,“我也觉得……”
段老四抱了一堆货品打屋里出来,扔在门板上。他不想掺和女人间的八卦,倒是对上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王老大的脸。
王老大摆摆手摇摇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段老四也很是认同,不过又暗笑王老大那鄙视又自作聪明的神色,这么简单的道理,女人不懂,他可比王老大懂。
王老大刚那番话他也听见了,眼下只得换个角度展示自己的真知灼见,“女人经了事才放得开,那……身条肯定来劲。”
王老大一想自己婆娘也是这样差不多的身段,更为认同。虽有些不爽段老四这话也影射了自己女人,但也只得做个面和心不和。
终究两个男人还是交换了个了然于心的下流眼色,这才各自忙活开去。
王大嫂和段四娘正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两个男人的脸皮官司。
“……我看这阳志邦还真挺喜欢肖凤的,先前不是还听说钟家闹的第二天,他就跟肖站长在那张家馆子吃饭了?怕不是早就拜了老泰山的!”段四娘串起了另一条八卦。
王大嫂经她这一提醒,也想起来这茬,“难不成还真是肖凤半道跟他好上了,才闹得那钟家跑过来我们乐安打人退婚?”
段四娘也觉得她这猜测靠谱,给她竖起大拇指,“那肖凤这便宜还不知道是谁先占了。说不定钟家是真的没占到便宜,才闹成这样。”
“这闹得跨了河过了县的,又打得头破血流,他俩也是真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