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天色朦胧，上山的石阶在经年累月的踩踏光滑可鉴。还没出正月，气温降低，没什么人这么早出门来公园，一路上就没遇到其他人。两人达到山顶的时候，才六点出头，天光亮了许多。

西筑多山，筑南县更是在群山之中，这虎骨山相对高度不过三百多米，是整个县城的最高点。因此，登临映霞亭，也算一览众山小。

肖凤看着东边天际的鱼肚白，有些担忧，“今天这天气也不知道晴不晴，还能不能看到太阳出来呢？”

“肯定会的。昨天有晚霞，这几天天气都还晴好。”阳志邦信誓旦旦，“我算了算，今天的日出时间大概是在六点半，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我们在北纬二十七度，现在距离春分还有六天，太阳直射点还在南半球，一会儿太阳会从正东偏南十度左右的地方出来。”

肖凤翻过一些肖英的地理书，大概明白一些经纬度的简单概念，但要谈到地理中的测算，她断层太多的数学课是不允许的。故而见阳志邦这样侃侃而谈，她十分惊奇又仰慕地看着他。

阳志邦指着北边的天空，“呐，北极星在那里。所以正东方位应该在……”

他转了九十度，指着自己正前方的天边，“正东方就是在那里，所以偏南十度就大约是在……这里。”

肖凤紧挨着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天际鱼肚白中泛着一丝丝淡青色，“那里的颜色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呢，一会儿太阳肯定从那里出来。”

“嗯。”阳志邦侧头看她，她眼睛亮亮地盯着那个方位，他便笑了，收手揽着她肩膀拢在怀里，挡去一些山风。

“我还记得四年级下的语文有《海上日出》这篇课文，里面说日出前天边是一片浅蓝，颜色很浅，然后不一会儿就会出现一道红霞，红霞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太阳就是从那里升起。”肖凤回想着那篇课文描写的壮丽景色。

她眼里带着满满的向往，“真想亲眼看看海上的日出。咱们山上的日出会和海上一样吗？”

阳志邦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海上日出。咱们以后一起去看，再和今天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肖凤也笑了，“我知道，那要去海边的城市了，听说去粤省进货就能看到海呢。”

“那就得去鹏城了。”阳志邦将自己知道的时政新闻同她分享，“年底鹏城的机场就要通航了，还有新火车站，从林城到羊城转车过去，只需要两天两夜就能到了。”

“哇！那么快吗！”肖凤咋舌，“我听录音机里只说新火车站建成，从羊城到鹏城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我想着这两个地方离得可真近。里面还说，从北京到鹏城也要两天两夜呢，可真快。竟然原来和我们到那里也差不多远。”

粤省对她来说和首都一样都是天边一样的地方，没想到坐上火车只需要两天两夜就能到了。两天两夜啊，就和从钟家坝走回乐安乡差不多的时间。火车可真快啊！

阳志邦点点头，“其实我们离粤省要比北京近很多，只是火车绕路，我们要先往东走沪昆线，到湖南的铁路枢纽株洲，再往南拐上京广线，才能朝羊城去。相当于一个三角形，我们不能直接走最长也最直接的那条线，而是走另外两边。”

肖凤回想了那地理书上的大雄鸡地图，只是印象却不甚清晰。那图太小了，她偶尔翻一翻，很是费眼睛，除了一眼能看到的北京，光是找西筑和林城，都叫她花了不少时间，那地图上筑南县都找不到。

见她一脸深思又迷惑茫然，阳志邦说，“一会儿咱们看完日出，下山就去新华书店买上两张地图，贴在家里墙上，我慢慢教你看。”

肖凤开心了，连连点头，“好呀，太好了！”

果然如阳志邦说的，六点半左右的时候，霞光从他指的那个方位亮起，一溜狭长厚重的黑云徘徊在天边，挡住了后面的太阳，但太阳是不可能被轻易挡住的。同那课文上说的一样，渐渐太阳放射的光芒冲出了黑云，给黑云镶上金边，太阳也沉重地一步步爬了上来，直到重出重围，用耀眼至极的光芒洒满大地。

肖凤心情很激动，但却死死压抑着不想发出声音，怕扰动这奇观。阳志邦感觉到了，因为她圈着他的腰的手臂，很紧很有力，他看着那闪耀的太阳，嘴角翘得根本下不来。

“我记得课文释义里说，巴金写《海上日出》时，国家还在军阀混战时期，老百姓生活在被黑暗势力包围的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文章不是简单的写一场日出的奇观，而是说太阳象征着光明，太阳升起就是国家冲破了牢笼获得了新生。”肖凤痴痴看着金灿灿的太阳，慢慢说着。

阳志邦默默听完，拍拍她的肩膀，“嗯。是的，你没记错。”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肖凤点点头。她放下了抱在他腰间的手，站直了身体，最后看了一眼愈发刺眼不好再逼视的太阳，像是看着未来的自己和万万千千耀眼夺目的姐妹，开怀笑了。

“走吧，我们得回家干活了。”肖凤率先转身出了映霞亭。

阳志邦追上她的步子，牵起了她的手，“好。”

*

“你看，这书上还写了怎么做葡萄酒呢！”肖凤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家庭自制饮料冷食大全》，翻开目录，发现除了那些冰棒、冰淇淋、酸梅汤，竟然还有不少的篇幅提到果酒，而葡萄酒赫然就在其中。

阳志邦一手拿着两人进门就直奔柜台问到的《家庭小食品制作》，一手提着绳子捆好的两卷地图，悠哉又兴味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像米虫掉进米缸似的在一排排书架里穿行，窗外那树艳阳中的桃花都不及她的笑容耀眼。

见肖凤把那书页怼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还真是！这本咱们也买了，等天热了，你的摊子还能卖冰棒呢！”

“好啊！”肖凤笑呵呵地答应。

因为太过高兴，她声音高了点，左右的人便侧目过来，她连忙捂嘴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阳志邦也察觉到了，便也歉意地冲对方点头。

合上书页，肖凤注意到了价格，5.9元，便又有些不舍得，“好贵啊……要不先不买了吧，回咱们集市上那书摊问问买本二手的？实在没有再来买？”

那本小吃的书才2.1元，那两卷对开的地图加起来才1.6，这一本比这些加起来都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