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上，撑着油纸伞的美丽女子正和船夫眉目传情，顶上的屏幕飘出一行字：赵金宝、肖英新婚之喜，亲朋好友恭贺！唢呐声响起来，热烈奔放的男声唱起了歌。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

纤绳荡悠悠

大家一见这洋气，顿时男男女女纷纷涌入新房来看。肖凤也看得兴味，还是年轻人洋气花样多。

之前肖英就和她说过这事儿，在县电视台花了三十块点歌，到婚礼这天播放，不过终究没到这天，都不知道是这样的效果。还真别说，肖英和赵金宝这场婚礼上整出了那么多乡下人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只怕能让人记上好些年呢。

“大姐，姐夫，走走走，快入席吃饭。”赵金宝热情招呼着两人出去坐席。

傍晚，进门拜堂礼成之后，肖凤作为姐姐，没有参与挂红的礼节，其实若非是添妆送亲，她完全只有随礼这一件事需要做。

“还好没压坏你的婚纱，不然花那么多钱才穿一回就坏了就可惜了。”肖凤帮肖英解着身上绑的红布，留下了最后一条，“大堂嫂和你说了没，娘舅姑妈的要枕着睡，这条就给你留下免得弄混了。”

肖英点点头，笑着说，“这婚纱可不就是穿一回的嘛，就算没弄坏，以后也不好拿出来再穿了。”

肖凤也笑她，“那你还掏那么多钱买？闲钱多的。”

“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这都是我最好的回忆呢，当然都得是我的。租的还不知道什么人穿过呢，我可不干。”肖英对着嫁妆柜子上的大镜子理理婚纱又理理头纱。

肖英的婚纱是在林城订购的，全套花了两百二，是一件水红色的泡泡袖蓬蓬裙缎面婚纱，腰线掐得高高的细细的，头纱是淡粉的，用两朵婚纱同色的玫瑰簪在头上，手上是蕾丝边白色缎面的长手套。

这基本是省城里结婚的流行样式了。这会儿因为是冬天，她在里面自己搭了白色的高领蕾丝衫，还配了一条白色毛领小披肩，刚挂红怕压坏了累赘就摘了。

肖凤听她说着，点点头，确实赏心悦目。看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也是很满意很欣赏自己的装扮了。

随着她悠转，层层叠叠的裙摆轻飘，肖凤不免被她脚下那双正红色的细高跟鞋吸引，问道：“你脚痛不？这会儿也不用出去了，给你拿鞋换上？”

“嗯……”肖英看够了，从镜子里扫见陈旧的房子，再对比自己鲜亮的婚纱，也没了太多兴致，这才轻轻跺跺酸麻的脚，“好吧。”

肖凤摇头失笑，开了侧面的柜子找出她带出门的行李包，翻出来布鞋，正要给她换，在外间和阳志邦说话的赵金宝进来了。

见肖凤拿着鞋，肖英坐在床前拎了裙摆正脱高跟鞋，他连忙跑上来，“大姐，我来我来。”

肖凤笑着睇一眼肖英，把鞋给了赵金宝，看看依在门框上等着他的阳志邦，肖凤跟肖英说，“那我们现在可就要回家去咯，年初二回娘家咱再见。”

肖英闻言抬头看来，笑容也垮了下去，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说，“好吧。你们带了电筒没？路上没照亮的可不安全啊。”

“大姐姐夫，天这么晚了要不住一晚明早再回吧？”赵金宝也连忙起身挽留，但又想到家里这紧张的居住条件，“要不我让他们开了拖拉机送你们？”

肖凤摇头拒绝了，“别麻烦了，拖拉机手今天也累了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送舅舅他们回爸妈那里。我们带了电筒了，抱夹灯也有，这也离得不远，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话到这个份儿上，双方便也没再多说，赵金宝和肖英暂时还得暖新房，就是他爹红光满面地和他妈把肖凤两人送到门口，赵家门口就大路，肖凤和阳志邦骑上单车就叮铃叮铃回了家。

很快到了回娘家这天，因肖英夫妻俩是回门和第一年回娘家合并一起，程序比较隆重，肖凤和阳志邦不欲去分了风头，有意过了中午才到。

“大姐，你不早点来，我早上都要忙死了。我们到的时候，爸妈菜都还在切呢，要不是大堂嫂她们都来帮忙，我简直收拾不过来那么多人的饭菜。”肖英一见到她就抱怨。

肖凤没绷住笑了，老爹老娘还真的是，“我这不是把早上留给你们回门，下午才是一起回娘家呢。”

肖英撇撇嘴，没再纠结这个，倒是说，“得亏你没来，早上她们都跟我催孩子呢，还说你要是在，连你一起催。”

肖凤讪笑，实话说，她有意早上不来也是躲着这个呢。不过，她也知道是躲不过的。

“你俩是真的不想生？还是……要不哪天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李幺娘低声说。

肖凤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真不是那个问题。”

李幺娘头一年信，第二年勉强信，这眼见着就是第三年了，她不敢信了，“真的不是？你要是怀不上可得说啊，不然要是被人家赶回来可就太丢人了。”

肖凤真垮脸了，之前李幺娘也爱问，但近半年来忙着肖英的婚事，就没那么记挂她这里，现在这是忙完了又闲得胡思乱想起来了。

她无语道：“妈你咋想的啊？如果真是我生不了，阳志邦又只想要孩子的话，还能不着急？能这么跟我过到现在？”

李幺娘偷眼看了下外头和一群男人站那里聊天的阳志邦，可疑地皱眉，“现在还年轻是不急，但不赶紧生，你以后年纪大了就生不了了，男人不怕这些，是他想要孩子照样能找年轻的生的。”

肖凤愣了愣，男人真的会为了孩子为了后代就背叛爱情吗？看起来很爱孩子一样？那为什么那么多孩子生下来还是女人带，没见男人多积极用心搭手的？

会以孩子为理由这样干的男人，其实只是想要更年轻的身体，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他既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根本就不配有老婆也不配有孩子。

肖凤转而明白，李幺娘恐怕又是对老爹在外面的一切都疑神疑鬼的那套，叹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真有那样一天的话。”

李幺娘恨铁不成钢地白她一眼，转头去叨咕肖英了。她不来烦自己，肖凤就懒得管，乐得不用和她掰扯根本就融合不到一起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