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长的呼吸时不时吹拂到她颈子里，肖凤有点不自在。不过他不抽烟也很少喝酒，每顿正餐后都会刷牙，所以身上和呼吸并没有那些难闻的味道，这点挺好的。
或许和他做很亲密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可怕。肖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瞎想有的没的，倒是给自己先搞得不好意思了。突然他呼吸频率变了一下，肖凤吓得赶紧闭眼，等了会儿好像他还是继续沉睡，她才悄悄试探着重新睁眼。
在枕头转头看去，从竹墙缝隙中，她看见月光斜斜探入窗棂，估摸也就四五点。憋不到天亮了，起来上厕所吧。
她支棱起脑袋朝他那边床头打量，没发现电筒，转了一圈扫到自己床头的立柜，上面铮亮的铁皮反着光，原来被他搁自己这边了。
肖凤吱嘎关门出去的时候，阳志邦睁开了眼，他也想上厕所了，于是就着月光熟门熟路摸去了前面大哥家的茅厕。
回来的时候肖凤已经适应了月色，没再打着电筒。进门后摸索着倒了温瓶里的水洗手又扯了门后挂的毛巾擦干，手湿着，她就没注意到那毛巾润的。
蹑手蹑脚回到床边，见阳志邦只是翻了个身平躺，仍睡得很沉的样子，她也安心准备继续睡。起夜后的回笼觉是最香的，再睡醒睁眼就是天明了。
等睡起来她要争取一天把那些嫁妆都收拾归置好，这么想着，肖凤把揣兜里的电筒放回去，披着的棉袄重新挂回竹销钉上。
在床沿坐下脱了鞋，她反身小心地掀被子，背对着阳志邦轻手轻脚地趖进被窝。
“啊——”她脚才缩进被子里，不妨就被身后本应熟睡的人一把搂住拖了过去。
“……你，干什……唔……”腰被箍得死紧，肖凤吓得转头要去质问他，张嘴正被他逮个正着。
小小一方床榻上，本就温热暖融的被窝里温度飞快地攀升，直到肖凤挣出来满头大汗的脸庞。
她快无法呼吸了，止不住的低吟被硬生生咬在嘴里，变成杂乱无章的粗重呼吸，和被子里的那道混在一起，将整个房间熏染成令人脸红心跳的堕落红尘。
在她最茫然失神的时候，温热湿润的毛巾细细擦拭了身上，然后他沉重的脑袋又贴上来，恨不能吞下去又舍不得弄坏似的，在她颈窝里又吻又啮。
她的身体似乎脱离了自己意识的掌控，脑子里迟钝地感觉到危险迫近，随即有些微微刺痛又胀得难耐的感觉爆开。
“……嗯——”她的声音也一时没在自己掌控之内，但一出声她却条件反射地抬手臂去咬。
交叉相扣的手冷不防从自己掌心溜走，阳志邦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送上自己的唇舌给她咬。她当真是咬得毫不手软，哪里都是。
架子床顶上，床罩垂着的荷叶边微微晃动起来。
“……别怕肖凤……不哭老婆……我轻轻的……”低低的声音混着喘.息断断续续轻哄着，不敢叫传到外头去。
仿佛万分珍惜的啄吻不断落下，在眼睛上在鼻头上在脸颊上在嘴唇上。肖凤不知道自己在流眼泪，只是耳朵里在录入他说的话，迟滞地提醒她。
这事和想当然的一点都不一样。身体所有的感官好像各有各的意识，让她无所适从，有些在难受，有些在舒服，有些在害怕，有些在期待，有些在抗拒，有些在接受。
这样的自己好陌生，而朦胧中悬在上方的人，也是这样的陌生。肖凤和他眼神对上，那平时温柔含情的眼睛里，燃着迫人的欲望，还有什么汹涌的东西，仿佛要吞噬了她一般，紧紧攫住她的视线，叫她的心紧紧一缩。
不敢再看，她阖眼偏头躲避他的视线，这叫阳志邦看在眼里，莫名着恼起来。他们的身体很契合，那反应躲不过他的眼睛，也躲不过正在互相感知的身体。可是她带着清明的眼睛，却在看清他看清他心灵的窗户时，躲开了。
她不敢接受自己这样沉重的爱，说明她也不敢掏出她的爱给自己。他已经很圆满了，但在阴影里的那一半贪婪的心，还渴求着这唯一还没得到的，梦寐以求的东西。男人，真没意思，总想占有这样强悍的灵魂，抚慰自己的脆弱的灵魂。
想要她毫无保留的爱。想要她无法自拔的心。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怎么样才能独占？
她被揉得疼捏得疼啃得疼，其实好像也不是疼，反正就是难受，她有点不愿意接受。泪水还在不时滚落，她不知道怎么说，可是满心的情绪就是很委屈很无助，又好像很脆弱，像被轻易击溃了防线一样，崩溃，也像是被剥出了灵魂，无所遁形。
可能是感觉到她的情绪，他整个伏身下来，将她锁入怀中，捧着她的脑袋，去吻她的眼睛，“老婆，别怕……看看我。你看看我……肖凤……”
他的脸紧紧贴上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压着鼻尖，嘴唇开开合合碰着她的，呼出的气息滚烫。被逼得无所遁形，她不甘示弱，在动荡中定眼看他，誓要看进他的心，看透他的心。
那眼里心里的情意根本没有丝毫隐藏，和以往一样，陌生感终于似乎有些淡去了，仍然是爱。温柔的，珍惜的，激烈的，失控的，融入骨髓的，爱的表达有太多种。在这双不依不饶的眼睛里，肖凤都看到了，也看懂了。
直击这汹涌的爱，她避无可避，灵魂和身体都为之战栗。不可否认，这样强悍的爱意，让她灵魂震动，她本也喜欢这个人的，她爱他。哪怕是陌生的他，她的灵魂也想回应。她只是不明白，这样汹涌的爱意因何而来？
阳志邦满意了，眼里荡起了愉悦至极的笑意，他涨满的爱她不是毫无所觉的，这就够了。她也会越来越爱自己的，只是不要让自己等太久就好了，他贪心地想，快一点吧再快一点。
他的灵魂写满对她的爱，想要绑缚这个贪图已久的灵魂，企图得到她的共鸣，却是左支右绌不得法门。现在终于和她结合，这爱意能先霸住了这个灵魂的肉身，也是好的。爱有很多种，不是吗？
比起她还没有全然抛出的爱，她身体对这份爱的本能回应要诚实太多，暂时能聊慰他忐忑不安的心。
“我爱你，我爱你……你爱我吗？肖凤……我爱你。”令人脸红心跳的空气中，他一声声地说着问着。
肖凤无法答复，这爱太沉重，她怕自己拿出来的无法对等，也怕自己会更沉沦下去，去到她也不知道的地方，心会失控，她不想失控也不敢失控。
她也不敢回答，只能紧紧咬着牙关。他在她身上到处点火，只怕她一张嘴，无法克制的声音就要传了出去。先前那混乱里的难受好像淡了，现在的混乱里，有个很不一样的东西在逼近，企图汇入，并夺走什么。
心里因为害怕失控难受多了一些，身体也仿佛不是自己的，将要不受自己摆布。想到这也是一种失控，她又有些害怕了，瑟缩着不敢接受。
可是他不许，他也不停，她那些叫嚣着期待、舒服、接受的感官似乎更听他的话，这时也占了上风推着她跟随，身体在畅快，但又因为不自控的畅快而难堪。
从他肩头垂落的手臂，揪着柔软但满是潮意的褥子。有什么要超过她身体负荷的东西要来了。肖凤撑起手臂挺身，这回她是真的想逃。
阳志邦沉重的胸膛碾下来，一下就压住她的起势。她不得法了，只得恨恨去咬送到眼前的膀子，咬得腮帮子酸疼。
她的身体似乎负荷住了，但她的意识却再也负荷不住。察觉到对抗的力量一下卸开，他低头看去，刚被他逼着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嘴巴张着像缺氧的鱼儿，呼吸的节奏却是随着他动作起伏的。
他们是一体。这黑暗的甜蜜叫他满足，她意识迷离后对抗的力量卸了，但身体本能却随着他起舞。那对抗是被规训出来的，女人要纯洁，不允许有欲望。
其实至少对她的爱人，她并不抗拒的爱人，就该是现在这样，用身体的本能在回应。他享受着这销魂蚀骨的感觉，然后将困顿的自己解救、释放。
黎明前的人间很静谧，堪称万籁俱寂，但这方狭窄的卧榻里很热烈很吵，被墙壁隔绝在世外，只属于两个人两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