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莞禾神色复杂,压低声音,字字沉重地落下来:“爷爷他确诊了肺腺癌晚期,还伴随着骨转移。”
“癌?”
这一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让她忘记了呼吸。
“怎么会得癌症?”她喃喃自语,常永福和蔼的笑脸浮现在脑海,仿佛就在昨天。
“老年的肺腺癌本来就难发现。”许莞禾耐心解释,“早期症状不明显。他们老一辈节俭惯了,疼也不肯说,生病了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拖的时间久了,病情就恶化了。”
“这次晕倒也是因为癌细胞扩散,加上骨转移带来的隐性剧痛,身体机能扛不住了。”
“能治吗?”温亦湳咬唇追问。
“无法根治。”许莞禾摇了摇头,“爷爷年纪大了,只能保守治疗。现在只能通过化疗、用靶向药、局部放疗来控制病情,减少疼痛。”
她顿了顿,说出了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这病是个无底洞,治疗不能停。镇上医院可能无法满足,得转到县城医院里,一旦决定开始治疗,一分钱也不能停。”
温亦湳心口沉甸甸的,她能想象到这件事情落在时易身上,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她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拧在一起。
周遭的氛围愈发沉闷,就在此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
温亦湳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下一秒,她呼吸一滞,眼眶泛酸,泪水细细密密涌上来。
时易此刻满身狼狈,衣服沾满灰尘,嘴角挂着淡淡的红痕,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脚步虚浮不稳,身子肉眼可见的僵硬。
温亦湳看着他这幅模样,一时间忘了心底的慌乱。鼻尖一酸,忍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潸然落下。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又轻又烫,顺着脸颊落在衣襟上,染湿一小片。
她朝他走过去,抬手想触碰他的伤口,又怕把他弄疼了,只能虚扶在一边。她仰头看他,声音哽咽:“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时易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眸上,心头有一瞬慌乱,他顾不得背上的伤,强撑着稳住脚步,哑着嗓音开口:“别哭,我没事。”
他抬手想给她擦泪,目光所及之处是沾着尘土和血迹的手。动作僵在半空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窘迫,默不作声地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许莞禾也走了过来,见到面前的人愣了一秒,“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时易已经很久没受过伤了,她看得出来,这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我没事,那老头子情况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他再次开口,嗓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你先跟我来,我去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许莞禾蹙眉,语气不容推脱。
“我说了没事。”时易坚持道,目光投向急诊室的大门。
“时易,你让阿莞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有我看着。”温亦湳轻声劝道,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边处理边给你说,别你也跟着倒下了。”许莞禾语气严肃。
时易沉默几秒,后背淤积的痛感还在往外翻涌,片刻后他还是听从两人的话先去处理伤口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温亦湳:“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你快去。”温亦湳应下来。
看着时易远去的背影,平日里他的背影总是挺拔利落,此刻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僵硬。她鼻子不受控制地发酸,心又涩又痛。
时易,你到底怎么了?
她抬手轻轻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泪痕,视线还落在时易离开的方向。一边是重病的常永福,一边是浑身是伤的时易,温亦湳此刻觉得整颗心都在向下坠,被不安死死拉着。
治疗室内,许莞禾拿出消毒棉率先对着他额角的伤口进行处理,酒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时易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面上瞧不出有什么情绪。
许莞禾一边小心翼翼替他处理伤口,一边缓缓讲述常永福现在的状况。
“治疗要花多少钱?”时易问。
“加住院的话,每个月可能上万了。这还只算基础开销,如果有突发病症,可能需要的更多。”许莞禾手中的动作顿了下,如实说道。
上万,月月如此。对时易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此前积攒的钱都拿来投资商铺,目前商铺还在起步阶段,尚未能完全盈利,只能靠接私活攒下一点钱。
时易阖上双目,将眼底的情绪收敛起来。
许莞禾又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凑一点。”
话落,时易睁开眼睛,眼底是覆着一层疲惫和无奈。他看向许莞禾,沉默了几秒之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说罢,他便起身准备往外走。许莞禾在整理用具,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后背也有伤?”
时易扶着门框,微微侧首:“不碍事。”
许莞禾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心里有数。”说完便扶着门走了出去。
刚走没几步,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时易下意识以为出了什么事,等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周正打来的电话。他顿了下,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你在哪?”周正语气焦灼。
“医院。”
“你等我,我马上来。”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掐断。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时易有一瞬茫然。他动作轻缓地将手机收起,慢慢朝急诊室的方向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