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云望舒安心留在宗门养伤,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哪怕身受重伤,也始终坚守着修行的本心。
伤口稍稍能动弹,无法下床练剑,她便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运转宗门心法,一点点梳理受损的经脉,引导着天地灵气,缓缓汇入丹田,滋养着疲惫的神魂。
每一次灵力运转,经脉都会传来细密的痛感,可她始终咬牙坚持,从未有过一丝放弃,一点点打通滞涩的灵力脉络,让受损的身体慢慢恢复。
等到能下床行走,她便一刻也不肯多歇,每日天不亮,就来到庭院之中,练习清玄宗基础剑招。
晨曦微露,晨露未晞,庭院里的草木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微凉。云望舒手持短剑,身姿挺拔,一招一式,都练得无比扎实,没有半分敷衍。
出剑、收剑、转身、劈刺,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演练,哪怕动作依旧算不上灵动迅捷,哪怕练得浑身冒汗,手臂酸痛发麻,她也依旧坚持,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招式的要领,直到每一招都沉稳有力。
闲暇之时,她便去往宗门藏经阁,翻阅各类剑道典籍与心法古籍,细细研读,弥补自己天资不足、剑道根基浅薄的缺陷。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便虚心向宗门长老、向师兄师姐请教,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与此同时,与她在幻境中一同作战的沈砚之与苏晚璃,各自伤愈之后,也一直记挂着她的伤势。
沈砚之托灵溪谷的弟子,特意送来宗门秘制的疗伤丹药,还有他自己整理的剑道修炼心得,字迹温润工整,标注得细致入微,字字句句,都是修行的经验之谈;苏晚璃则送来了丹霞阁的疗伤灵草,以及滋养经脉的丹丸,还特意捎来书信,叮嘱她安心养伤,切莫急于求成。
三人虽身处不同宗门,相隔甚远,却在书信中相互勉励,约定一同潜心苦修,三年之后,仙门比武大会上,再并肩相见,共赴那场三年之约。
清玄宗的各位长老与同门,也都对这个刻苦坚韧的小弟子,格外关照。
向来与云出岫不对付、性子急躁的冯山长老,嘴上依旧不饶人,每次见到她,都会板着脸,念叨她“资质平平还不知休养,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可说着说着,便会借着巡查庭院的由头,悄悄留下几株助力灵力精进、修复经脉的珍稀灵草,放下后便转身离去,故作不在意,却处处透着关心。
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也时常抽出时间,来到庭院陪她练剑,耐心指点她剑招中的疏漏,纠正她的身法步法,将自己的修行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云望舒将所有人的帮助与善意,都一一记在心里,化作自己修行的动力。
她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剑道修行之上。
晨露未晞时,空旷的演武场上,早已出现她挥剑苦练的身影,短剑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月色高悬,星河漫天时,其他弟子都已歇息,她依旧在庭院中静坐调息,闭目淬炼灵力,直到深夜。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那把陪伴她多年的短剑,被她日复一日地紧握在手中,剑柄上,早已磨出了薄薄的茧子,短剑依旧朴实无华,却被她练得愈发沉稳凌厉,剑招虽没有天资弟子的灵动花哨,却多了几分千锤百炼的坚韧与厚重,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力量与笃定。
而云望舒自身,也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少女稚气,周身气质沉静淡然,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与从容,身姿挺拔利落,一身青玄宗弟子长袍,衬得她身姿卓然。
她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灵力浑厚扎实,经脉通透,虽依旧算不上天资绝顶,可一身剑术,沉稳凝练,攻守兼备,足以独当一面,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小弟子。
三年苦修,她终于蜕变成了更强大的自己。
恰逢此时,凡间南疆传来急讯,有千年妖物盘踞南疆密林,化作玄蛇,残害四方百姓,扰得南疆一带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村落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云望舒听闻此事,当即下定决心,未惊动师门长辈,也未告知同门师兄师姐,独自佩剑下山,决意前往南疆,斩杀妖蛇,除妖安民,也借此历练自身,检验自己三年苦修的成果。
南疆山林,与清玄宗的仙气缭绕截然不同,此处瘴气弥漫,古林幽深,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难以穿透层层枝叶,林间阴暗潮湿,处处透着阴森诡异。
云望舒一路南下,追查妖蛇踪迹,接连数日深入密林,越往密林深处行走,周遭的阴气便越发浓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膻之气,混着浓烈的妖蛇之气,扑面而来。
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与干涸的血迹,周遭的草木,尽数呈现出死寂的灰黑色,毫无生机,枝叶枯萎,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处处透着死寂与诡异,显然,这里便是那玄蛇妖物盘踞的腹地。
云望舒神色凝重,脚步沉稳,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周身灵力缓缓运转,凝神戒备,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妖穴腹地之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自林间另一侧,缓步走出。
男子身姿挺拔如竹,一身灵溪谷月白长袍,衣袂翩跹,腰间佩着一支温润玉笛,眉眼温润如玉,气质清雅淡然,正是许久未见的灵溪谷沈砚之。
三年未见,沈砚之的修为也愈发深厚,周身灵气温润内敛,眼神澄澈坚定,早已不是昔日模样。
沈砚之抬眸,看到前方身着青色长袍的云望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意外与欣喜,随即收敛神色,拱手行礼,声音温润清朗:“望舒师妹?没想到,会在此处与你相遇。”
“我奉灵溪谷师门之命,特意前来南疆,斩杀作祟的千年玄蛇,为民除害。”
云望舒亦是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回礼,神色坚定:“沈师兄,我亦是为此玄蛇而来,听闻此妖残害百姓,便独自下山除妖。此妖修为深厚,已是千年妖物,你我二人同行,彼此照应,反倒多一分胜算。”
两人一拍即合,皆是心怀除妖之志,当即并肩而行,一同朝着黑雾缭绕的妖穴腹地走去。
可刚一踏入那片浓稠的黑色雾区,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碎石滚落。
无数细小的黑色蛇影,从地底缝隙中疯狂窜出,密密麻麻,在地面飞速游走,相互缠绕,不过瞬息,便在两人脚下,形成一道巨大诡异的阵纹,阵纹黑气翻涌,将两人死死困在中央,无法挣脱。
紧接着,半空之中,黑雾疯狂翻涌汇聚,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泛着幽冷寒光的巨型玄蛇,缓缓现出身形。
巨蛇身形庞大,盘踞半空,鳞甲坚硬如铁,蛇瞳猩红冰冷,透着无尽的戾气与怨毒,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浓烈的腥膻之气,瞬间弥漫整片密林。
正是盘踞此地、残害一方的千年玄蛇!
玄蛇低头,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被困在阵中的两人,口吐人言,声音阴冷沙哑,如同金石摩擦,带着蚀骨的怨毒与恨意:“闯入我领地的凡人修士,都要留在我的记忆里,永世不得脱身,永生永世,受我执念折磨!”
话音落下,玄蛇猛地甩动粗壮的蛇尾,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扫向两人。
同时,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妖力,从阵中爆发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妖掌,带着无尽戾气,朝着两人狠狠拍落!
“小心!”
云望舒与沈砚之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没有丝毫犹豫。
云望舒手腕翻转,腰间短剑瞬间出鞘,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出,凌厉凝练,带着三年苦修的浑厚灵力,直直劈向妖掌;沈砚之则抬手握住腰间玉笛,指尖拨动,温润的木系灵力注入玉笛,一道道凌厉音刃破空而出,与剑光相辅相成,双双迎向那道黑色妖力。
可下一秒,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倾尽灵力的攻击,在撞上玄蛇妖力的瞬间,竟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瓦解殆尽,灵力反噬之力,顺着剑身与玉笛,狠狠冲向两人周身!
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禁锢之力,顺着灵力反噬,瞬间席卷两人全身,丹田内的灵力,被瞬间死死封印,如同被锁住的泉眼,半点都无法调动。
浑身酸软无力,筋骨发麻,连抬手握住武器,都变得无比艰难。
更让两人惊恐的是,脑海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他们的神魂,搅动着他们的记忆。
过往的一切记忆——清玄宗的仙气缭绕,灵溪谷的清雅秘境,师门长辈的教诲,三年苦修的日夜,并肩作战的同门,彼此相识的过往,还有自己的修仙身份、姓名、使命……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潮水狠狠冲刷的沙砾,一点点消散、模糊、破碎,最终,彻底从脑海中抹去。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云望舒咬牙嘶吼,声音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抵抗这股诡异力量,可她的意识,却在飞速沉沦,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沈砚之亦是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拼命想要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守住自己的记忆,可丹田被封,神魂受扰,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调动半分灵力,记忆如同碎裂的镜子,飞速剥落,最终,眼前一黑,与云望舒一同,直直倒在地上,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半空之中,千年玄蛇看着双双倒地、失去意识的两人,猩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戏谑与阴冷。
此阵以它自身千年执念与记忆为引,强行封印修士法力,抹去修士过往所有记忆,再将其神魂,强行拉入自己的记忆幻境之中,让他们扮演自己记忆里,最执念、最怨恨的两个角色,永远困在这场由它执念编织的幻梦之中,永生永世,无法脱身,受尽轮回折磨,以此消解它心中的千年怨气。
在两人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们曾艰难地睁开眼,对视了最后一眼。
可这一眼里,没有相识的欣喜,没有并肩的默契,只剩全然的陌生、茫然与空洞,再无半分昔日的情谊与相识的痕迹。
彻底的黑暗,将两人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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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暖柔和的阳光,落在眼睑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云望舒,或是说,此刻全然忘却一切的阿沅,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不再是阴森诡异的南疆密林,而是一处古朴雅致的江南小院。
青瓦白墙,院落小巧,院中有一棵繁茂的桃树,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桃花开得漫天绚烂,花瓣随风轻轻飘摇,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落在晾晒的粗布衣衫上,温柔又诗意。
空气中,弥漫着江南雨后独有的温润湿气,混着淡淡的桃花香,干净又清甜。
她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青色布料,没有半分纹饰,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眉眼依旧是往日的清浅温婉,可眼神里,却满是懵懂与茫然。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所有的过往,忘了修仙大道,忘了宗门情谊,忘了云望舒这个名字,脑海中,只残留着一个模糊的称呼——阿沅。
她只记得,自己是这江南小院里,一个普通的寻常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