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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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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身旁,一道身着素色布衣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

沈砚之,此刻也全然忘却了一切,玉笛不见踪影,一身粗布素衣,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温润,可眼底,却只有无尽的茫然与疏离。

他看着眼前的江南小院,看着眼前身着粗布衣裙的阿沅,脑海中空空如也,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一个落魄书生,名叫沈清,与眼前的女子,是相依为命的枕边人。

他们忘了自己的修仙身份,忘了彼此的姓名,忘了过往所有的羁绊与相遇,彻底沦为了千年玄蛇记忆幻境里,两个身不由己的傀儡,两个被执念操控的角色,困在这场温柔又诡异的江南幻梦里,再也无法脱身。

江南水乡,向来烟雨朦胧,细雨如丝,是常态。

青瓦白墙围起的窄巷,蜿蜒悠长,斑驳的墙面,被雨水浸润得泛着深青色,雨滴顺着屋檐轻轻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冷的涟漪,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柔又静谧。

小院里,被雨水洗得格外干净,青石板一尘不染,院角的青苔,沾着晶莹的水珠,绿意盎然,风一吹,带着温润的湿气,裹着桃花香,轻轻拂过,惬意又安宁。

阿沅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缓步走回小院,脚步轻缓,身姿温婉。

她的眉眼清浅,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肌肤白皙,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着周遭熟悉的小院,看着满院桃花,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与不真切。

路过院中的石桌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桌上那盏早已微凉的清茶,轻声开口,声音柔软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沈郎,茶快凉了,我去灶房给你热一热。”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被轻轻掀开。

沈清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衣,布料朴素,却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与温润的书卷气。指尖轻轻抚着古籍书页,眉眼温和,可眉宇之间,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疲惫与烦躁。

他将手中的古籍,轻轻放在石桌上,抬眸看向阿沅,声音依旧是往日的温润,却透着一丝无力:“不必热了,我不渴。”

“今日雨大,湿气重,你洗了许久衣物,也别累着自己,过来坐下歇会儿吧。”

这便是他们被困在幻境里的日常。

阿沅是一个手巧温婉、擅长家务的江南寻常女子,沈清是一个屡试不中、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两人在这方小小的江南小院里,相依为命,过着平淡如水、清贫安静的日子。

日子看似温柔安稳,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违和与茫然。

阿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院落中的竹竿旁,将盆中洗净的衣物,一件件抖开,晾晒在竹竿上。

指尖划过湿润冰凉的布料,她的心里,依旧是一片空茫。

她常常会在某个瞬间,怔怔地发呆,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有漫天飞舞的剑光,有流转奔腾的灵光,有高耸入云的仙山,有身着青色长袍、手持短剑的自己,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在与她并肩作战。

可每当她想要抓住这些画面,想要仔细回想时,脑海中便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些画面,瞬间消散,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何会困在这方小院里,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只知道,身边的沈清,是她相依为命的人。

沈清坐在石桌旁,拿起那本泛黄的古籍,指尖一遍遍拂过书页。

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他看了无数遍,却始终认不出一个字,只觉得那些字迹,莫名熟悉,可无论他如何回想,都想不起丝毫。

他的脑海中,也时常闪过零碎的画面——有温润的玉笛,有漫天的灵草,有清雅的山谷,有一身月白长袍、执笔吹笛的自己,还有一道青色的身影,与他并肩而立。

可这些画面,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头痛欲裂的煎熬。

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般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不该困在这方小小的江南小院里,虚度光阴。

他的手里,不该是这本看不懂的古籍,而应该握着一件能发出光芒、能守护他人的东西;他的人生,不该是这般碌碌无为,而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可这些念头,一旦滋生,便是阵阵头痛,让他不得不放弃回想。

“阿沅,”沈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茫然,看向身旁晾晒衣物的女子,“你说,我们到底在这小院里,待了多久?”

阿沅晾好最后一件衣物,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歪着头,细细回想,可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迷茫:“我也记不清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这小院之外,是什么模样。”

“不过,这样也很好,有沈郎在身边,不管在哪里,都是家。”

她的话语,温柔得如同江南的春水,纯粹又真挚,可沈清听在耳中,心头却猛地一沉,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与不甘。

他不甘心,困在这方小小的小院里,不甘心一辈子做一个落魄书生,不甘心这般碌碌无为。

可他却无力改变,只能被束缚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平淡又茫然的日子。

江南的雨,总是绵长不断,一下,便是好几日。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飘落,将整个江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小院被洗得清爽透亮,处处都透着温润的湿气。

这日午后,连绵多日的阴雨,终于停下,天光破开云层,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透过桃花枝丫,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沅搬了一张竹凳,坐在院落中,手中拿着针线,细细缝补着沈清破旧的衣衫。

指尖捏着针线,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动作温柔娴熟。

就在她专注缝补之时,墙角的杂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碎的窸窣声响,夹杂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若不仔细留意,根本难以察觉。

阿沅心头一动,停下手中的针线,缓缓起身,轻步走到墙角,轻轻拨开垂落的杂草与枝叶。

一眼望去,便看见草丛中,蜷着一条小小的黑蛇。

小蛇通体漆黑,鳞片黯淡无光,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好几处鳞片都已然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一道浅浅的血痕,顺着蛇身蜿蜒,渗出来的血丝,混着泥土,沾染在蛇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它原本灵动的蛇瞳,此刻半眯着,气息微弱,身子轻轻颤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没了性命。

“好可怜的小家伙……”

阿沅本就心性纯善,见不得这般弱小生灵受苦,当即心下一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条受伤的小蛇,又怕惊扰到它,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眼神里满是怜惜。

就在这时,沈清捧着那本古籍,从里屋走了出来。

见阿沅蹲在墙角,不知在看什么,他缓步走了过去,低头看向草丛。

当看清那条奄奄一息的黑蛇时,沈清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疏离与不耐,语气也冷了几分:“不过是一条山野间的野蛇罢了,想必是从后山溜进院里的,蛇虫多带毒性,看着就晦气,我去寻一根木棍,把它丢远些便是。”

说着,他便转身,想要去院外寻木棍。

山野林间,本就多毒虫蛇蚁,他生怕这条小蛇,会趁人不备,伤到心性纯善的阿沅,半点也不愿将这般危险生灵,留在小院之中。

阿沅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拉住沈清的衣袖,仰起小脸,眼神里满是恳切与不忍,声音软软的,带着央求:“别呀沈郎,你快看,它伤得这么重,浑身都是伤口,都快奄奄一息了。”

“若是我们把它丢出去,这般弱小,在野外根本活不下去,定会被其他猛兽所伤,或是活活疼死、饿死。”

“它只是一条小蛇,尚且没有伤人之力,留在院里,也不会害我们。我们救它一救,好好照料它,等它伤口痊愈,恢复力气,它定然会自己离开的,好不好?”

她的眼神清澈真挚,满是软善,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忍。

沈清低头,看着她满眼的恳求,再看看草丛里,奄奄一息、毫无攻击性、只剩微弱气息的小蛇,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向来心性温和,又向来拗不过阿沅,看着她这般不舍,终究是心软,无奈地轻叹一声,停下了脚步,放弃了驱赶小蛇的念头。

“你啊,就是心性太过纯善,见不得任何弱小受苦。”沈清无奈摇头,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不耐,多了几分纵容,“罢了,便依你,留下它,好好照料便是。只是你要切记,万事小心,切莫近距离触碰,免得被它所伤。”

阿沅见他松口,答应留下小蛇,瞬间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清澈灿烂的笑容,如同院中盛放的桃花,明媚又温暖。

她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屋里,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棉布,又端来一碗清水,重新蹲回墙角。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蘸着清水,轻轻擦拭小蛇身上的泥土与血迹,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气稍大,便弄疼了眼前这个弱小的生灵。

小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感受到了她没有恶意,原本紧绷颤抖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半眯着的蛇瞳,缓缓睁开一条缝隙,轻轻扫过眼前温柔的女子,随即,又缓缓闭上,安心地任由她擦拭、照料。

沈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阿沅专注温柔的侧脸,看着她耐心照料小蛇的模样,终究是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时不时低声叮嘱,让她小心留意,切莫被小蛇所伤。

温暖的阳光,慢慢移过小院,洒在一人一蛇身上,温柔又静谧。

阿沅就这般蹲在墙角,耐心细致地照料着这条捡来的受伤黑蛇,眼神纯粹,满心都是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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